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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在铁门外熄灭，苗萤从车库绕进侧门的时候，楼上的哭声已经顺着楼梯灌下来了。

陆与柠的声音又尖又碎：“他凭什么退婚？！他说退就退？！我陆与柠哪点配不上他？！”

苗萤在楼梯口站住了，隔着一层楼板，她听见陆与柠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许芳琴的声音，压得很低：“柠柠，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退婚，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门开了，陆汉中从书房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了苗萤。”

“你上楼去。”

苗萤没说话，侧身让开，贴墙往楼上走。她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但声音还是从门缝里渗出来。

陆与柠坐在沙发上，妆已经花了，她攥着许芳琴的手腕像攥着一根浮木：“妈你帮我！你去找靳伯母！你说我改，我什么都改……”

许芳琴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陆汉中的声音从门口切进来。

“你找她没用。”

陆与柠猛地转过头：“爸？”

陆汉中走进来，在桌子后面坐下：“靳槐序上个月就来谈过退婚了，但我没答应。”

陆与柠的脸从红变成了白，“你说什么？”

“他当时说，觉得不合适，想尽早处理。”陆汉中语气平缓，“我说这事不能急，让他再考虑考虑。”

他看了陆与柠一眼，随即又落在桌角的台灯上。许芳琴站在沙发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门缝里漏进来一线走廊的光里。

她看着那线光，像在等什么东西从那道缝里走进来。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柠柠，你先上楼洗把脸。”

陆与柠站起来的时候腿晃了一下，许芳琴站在窗帘旁边，背对着门口，没有说话。

而那个站在走廊阴影里的人已经听够了。苗萤退了一步，贴着墙壁回了自己房间。

她脱下外套，手指碰到了口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

苗萤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信封里薄薄几页纸，列了六个月的期限、每月公开露面三次的义务、五十万的账户、陆家出问题时的安全庇护，以及互不追问对方秘密的条款。最后一页最底下多了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比正文重：甲方（靳槐序）承诺，若乙方（苗萤）遇到无法独自处理的情况，甲方将在接到通知后两小时内到达，无论几点。

靳槐序考虑得很周全，她也没了顾虑，号码拨出去，却无回音。

与此同时，城西一家半掩在梧桐树后面的办公楼里，灯还亮着。

靳槐序把黑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已经没人了，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里亮着灯，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印机预热的声音。

“老周。”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抬起头，三十多岁，圆脸，下巴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边角卷着，像被人翻了很多遍。他看见靳槐序走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靳槐序在对面坐下，“我今天碰到一件事，”他说，“赵家太太的猫在我母亲的茶会上当众发病，命悬一线。”

老周一愣，“你大半夜来找我就为了说一只猫？”

“那只猫发病发得蹊跷。”靳槐序说，“话说你们动物保护协会最近不是闹得很凶吗？”

老周一听瘫在椅子上，眼窝青黑一片，重重叹了声气。

“别说了，我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了。”他扯着头发，一脸烦躁地从桌子上抽出一沓文件。

“昨天城南一只流浪狗在街上突然发疯，咬伤了两名路人之后跳窗跑了。”

“今天下午有人在天台发现它的尸体。公安那边说是摔死的，但伤口不规则，不像自由落体造成的。”

老周的手指在文件边缘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只。”

他神色犹豫了一瞬，像在纠结要不要说。

靳槐序低头看，照片里是一只棕色的德牧，侧躺在水泥地上，嘴里有一截没咽下去的东西。他凑近了一点，顿时冷汗频出。

是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