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母坐在主位上，她看着苗萤怀中的鹦鹉，眼中闪过怜惜。

“槐序说得对，”靳母说，“这门婚事，再谈下去，对两边都不好。”她停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

像一池水中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间荡开。

陆与柠整个人懵在原地，许芳琴再笑不出来，一直维持的体面在此刻彻底崩塌，她几乎是惊声拦住了正欲起身的靳母：“你们把陆家当什么？！说退婚就退婚！”

靳母停下脚步，偏过头来，“陆太太，“靳家选媳妇，挑的是门楣、教养、品性，门楣我们看过了，教养今天也看了，至于品性……”

她顿了一瞬，目光从许芳琴脸上移向陆与柠，“还需要我多说吗？”

许芳琴胸口的气还顶着，上面裂开一条缝，冷意源源不断冒出，很快浸湿了全身。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苗萤身上，女孩侧脸那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弧度，慢慢与记忆中的某张脸吻合。下一刻，那双眼睛和此刻苗萤的眼睛重叠，像从同根树枝上落下来的两片叶子，惊得她起了一身冷汗。

许芳琴把目光收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那道裂缝堵住。

“苗萤，你把珍珠给我吧，我带它去看看伤。”

珍珠蜷在她手里拒绝，苗萤刮了刮它的头，说着没事，于是走过去递给许芳琴。

许芳琴把珍珠放进笼子里，刚迈开腿，胳膊就被陆与柠死死攥住。

“妈！我不能被退婚！我不能！”她失控的流泪，两道黑色细线顺着脸颊往下淌，“靳槐序不能退婚！他退了我就完了！妈你帮帮我！你说话啊！”

许芳琴被她攥得手腕发疼，却只能压低声音：“柠柠，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我不回去！”陆与柠彻底失控，目光扫到苗萤，恨意烧得她眼眶发红。

她朝苗萤迈出两步，五指张开，像要揪住什么：“贱人！你就是故意的！没有你槐序哥哥怎么可能退婚？！”

苗萤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反应，脚边一团黑影已经蹿了出去。妙妙的背弓成一道弦，四只爪子钉在地面，尾巴炸开，像一柄竖起来的黑刃。

陆与柠吓得尖叫了一声，高跟鞋踩翻了脚边的点心碟。她想踹开那只猫，脚还没抬起来，妙妙弓背又逼了一步，陆与柠往后一倒，一屁股摔进了椅子里。

赵太太的暹罗猫原本趴在她膝盖上，忽地被那声尖啸和椅子翻倒的动静惊到，猛地竖起来，从赵太太怀里弹出去，落地的时候四条腿已经站不稳了，歪歪斜斜地走了两步，然后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绵绵！”赵太太放下茶杯蹲下去，猫的嘴角渗出一点涎水，眼睛半睁半闭，瞳孔缩成两道竖缝，四肢像划水一样无意识地蹬着空气。赵太太的手悬在猫身上不敢碰，声音慌张走了音，“它怎么了？！”

草坪上刚刚平静下来的空气又被抽紧了，几位太太接连站起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苗萤已经蹲到了赵太太身边，她没有说话，手先伸了过去，覆在猫的胸侧，指尖贴紧薄薄的皮毛，感受底下几乎要跳出皮肤的心跳。

妙妙凑到暹罗旁边喵了一声，暹罗似有反应，抽搐稍缓，随后痛苦地发出回应。

“有...东西…一直在响……”

苗萤压低了声音，“什么样的声音？”

暹罗呜咽道：“像玻璃在抖…一直在震，它响的时候……我站不起来……膝盖里像有东西在滚……”

苗萤的手指按在猫后颈的皮肉上，然后看了妙妙一眼。

“妙妙，”苗萤说，“你试试。”

她只知道猫之间有一种她翻译不了的声音，那声音不在语言的范畴里，不在声带的震动里，在别的地方。

妙妙站起来，走到暹罗猫身边蹲下，然后它低下头，把鼻尖贴在猫的眉心，像在听一条很长通道里传来的回声。

贴了大约六七秒，妙妙开始发出一种声音，低沉有力。那声音从妙妙的胸腔里传出来，通过鼻尖的接触渗进暹罗的头骨。暹罗猫的耳朵动了一下，瞳孔慢慢宽了一线。

妙妙收回头，退回到苗萤脚边蹲下，暹罗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喘了几口粗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赵太太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看完了整个过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猫……”赵太太分外诧异，“它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苗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它大概觉得绵绵需要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