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芳琴看向苗萤,表情从震惊过渡到痛心,只用了不到一秒。
“苗萤,柠柠把东西托付给你,你不愿意帮忙可以直说,怎么能随便往椅子上一放就不管了?”
苗萤没想到陆与柠会这么狠,这条翡翠项链的价值放他们村够每户人家用上数十年了。
她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走的时候东西是好的,是她自己踢翻的。”
“我自己?”陆与柠猛地转过头,声音忽然拔高,“我花两千两百万拍下来的项链!拍了要送给靳伯母的见面礼!我故意踢翻?!”
“爸!”她转向陆汉中,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她自己没放好,反过来说是我踢翻的!我要早知道她这么放,我怎么可能把项链交给她?!”
旁边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红裙子小声说了句:“这乡下来的丫头,手就是欠。”
“两千两百万呢,陆家这下可亏大了。”
麻雀在树上跳,“我们看见了!是她踢的!盒子在椅子中间!”但没有人听得见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苗萤听得见那些声音,而它们帮不了她,因为人只信人说的话,不信鸟说的话。
苗萤站在栏杆边,风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晃动,她看着面前这些面孔,心里闪过嘲讽。
陆与柠不惜毁掉翡翠也要让她难堪,自己怕是说破嘴皮都免不了冤屈,但她可以让陆与柠也掉一层皮。
苗萤垂下眼,把气咽回去,“对不起,柠姐姐。”
陆与柠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没料到这场仗会结束得这么快,她以为苗萤还会再挣扎两句,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回击了。
“我会想办法赔你的。”苗萤说。
她抬起头,看向陆与柠,眼神干干净净,像一面映着月光的湖面。
“不过柠姐姐,”苗萤开口了,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两千两百万的东西,你真舍得用来嫁祸我,看来你是真的很怕我。”
“只是没了这串项链,柠姐姐该送什么给自己未来婆婆呢。”
陆与柠浑身一震,她只顾报复苗萤却完全忘记这茬。
苗萤看出她惊慌,趁热打铁,“听说陆家在商界最重名声,柠姐姐要是砸了这招牌,靳家还看得上姐姐吗?”
一番话浇得陆与柠后背发凉,她瞧见靳家夫妇出现在露台,于是狠狠瞪了苗萤一眼,踩着高跟离开。
人群渐渐散开,许芳琴跟在后面,陆汉中更是头也没回。
露台空了。
苗萤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地上那几颗还没被捡走的翡翠珠子。有一颗滚到了墙角,月光照在上面,绿得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身后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男人走出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珠子,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你没摔。”
苗萤一愣,回头对上靳槐序深邃的目光,“你信我?”
“我信。”
“为什么?”
风过梧桐,枝叶簌簌响了一阵。
靳槐序碰了下耳朵,“我听见了你心里的冤屈。”
苗萤以为他存心逗她,有些无语,“靳先生,这并不好笑。”
“而且陆与柠是你的未婚妻,于情于理你都该信她。”
靳槐序没立刻接话,他把烟又拿了出来,抽出一根,在指尖转了两圈,没点。
“情理是给外人看的,我不吃这套。”
他把烟夹在指间,靠在栏杆上,月光把他的轮廓切得很利落,鼻梁和下颌线条从暗处斜出来,侧头看她的时候,只露出一只眼睛,像深水底下未打捞起的星星。
“苗萤,二十岁,在独仙村生活了近二十年,母亲苗衣敏病故后才被陆汉中接回陆家。”
听他提起苗衣敏,苗萤像被蛰了一样,猛然转头:“你调查我?!”
“陆汉中对你这个女儿不管不问这么多年,眼下突然接你回来,要说没有目的,鬼才信。”
他停了一下。
“不过苗小姐,你也有目的。”
苗萤对上他的视线,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嘴角,她没有去拢。
“我过腻了村里的苦日子,贪图荣华不行吗?”
靳槐序笑了,“当然可以,不过苗小姐初来乍到,眼下还被人诬陷,荣华没看见,苦难倒是一大堆啊。”
苗萤听出他话里阴阳,没好气道:“靳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靳槐序垂眸,声音冷静,“苗小姐很聪明,但只有聪明远远不够,你需要一个替你撑场子的人。”
“哦?靳先生不会说的是自己吧?”苗萤忍俊不禁:“你可是我未来的姐夫……”
“很快就不是了。”靳槐序打断她,眸光一动:“苗小姐,我希望你来做我的名义女伴,为期半年,这半年里,你需要什么资源、信息、人脉,我都可以提供。”
男人的话一鼓作气甩在空中,又被风弹回来,敲得苗萤晕头转向。
“你为什么找我。”苗萤不解,“满场名媛千金,你随便挑一个都比我有用。”
靳槐序有些无奈,“因为她们真的会嫁给我。”
“……”
这算不算变相的凡尔赛?苗萤抚着额头,声音闷闷的,“你就不怕我假戏真做?靳家作为豪门之首,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禁得住诱惑?”
露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没有哪个千金会指挥一只猫来偷我外套。”靳槐序叼着烟,对着苗萤狡猾一笑。
男人话经口出,苗萤脑子一炸,心跳撞了两下,胸腔发麻,背上浸出了冷汗,整个人贴在栏杆上,脚底发软。
靳槐序瞧她像只应激的兔子,夹着烟笑笑,“我也能听见它们说话。”
从此刻起,苗萤感觉自己的命门被靳槐序抓住了。这个世界除了苗衣敏,出现了第二个知道她会兽语的人,甚至对方也会兽语,一时她不知该喜该悲。
沉默了一会儿,苗萤才说,“靳先生,你刚才的建议类似契约情侣?”
“你可以这么理解。”
“白纸黑字签的那种?”
“你想签就签。”
苗萤低头看着地上遗落的翡翠珠子,月光照在上面,绿幽幽的,像一只眼睛在盯着她。
然后她把珠子从地上捡起来,搁在栏杆上,珠子在月光里滚了半圈,停在栏杆边缘,一半悬空,一半还在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