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萤对陆汉中的最后一丝幻想,被勺子搅散,化进了汤里。
许芳琴适时地打破了沉默,她笑着给苗萤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苗萤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以后在家里住着,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阿姨说,别拘着。”
青菜搁在苗萤碗里,和米饭隔着一条清晰界线。
“谢谢许姨。”苗萤说。
苗萤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声脆响,陆与柠指尖一推,果汁杯顺着桌面滑过来,停在苗萤勉强能碰到的地方。
她偏头看着苗萤,下巴朝杯子一抬,“倒杯果汁,壶在你那边。”
苗萤握住了壶柄,壶身冰凉,玻璃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愣着干嘛?”陆与柠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倒果汁都不会?村里没喝过?”
苗萤没说话,端起壶,倒了八分满,指尖因为攥壶柄攥得太紧,压出了两道白印。
她端起杯子,绕过桌角,朝陆与柠走了两步,陆与柠伸手来接,指尖还没碰到杯壁,苗萤的手腕微微一沉,杯子歪了。果汁从杯口倾出,泼在陆与柠掌心里,溅上袖口,滴滴答答往下淌。
“啊!”陆与柠猛地缩回手,甩了两下,“你瞎了吗?!”
苗萤把杯子放回桌上,退了一步。
“我手滑了。”
“手滑?”陆与柠站起来,“你手滑就往我手上泼?!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连杯果汁都端不稳!陆家要你有什么用?!”
指缝里的果汁正在变干,苗萤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余光忽然扫到一团黑影。
“泼得好。”黑猫张嘴,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里压出来,“这丫头老是虐待动物,我们都不敢靠近她。”
绿眼睛在阴影里闪了一下,“婚纱订得再好,没新郎算什么婚礼?”
苗萤无暇顾及陆与柠的谩骂,竖着耳朵听黑猫吐槽。
“傻女,未婚夫都上门跟老头谈退婚了,自个儿还在这儿乐呢。”
苗萤眼皮都没动,只是眼底那层光薄了一度,像水面上浮了层冰。
“我跟你说话呢!”陆与柠见她没动静,又抬高了一度,“聋了?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把我房间的地毯吸了,鸟架一周擦两次,听见没有?!”
苗萤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看着陆与柠,忽然开口:“柠姐姐,新郎婚服订好了吗?”
陆与柠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关你屁事!”
苗萤声音温顺,“刚刚许姨说让我下个月一起待客,我刚来,还不了解姐夫一家是什么人,万一到时候说错话认错人,给陆家丢脸就不好了。”
许芳琴夹菜的手一顿,“苗萤有心了,到时候让柠柠带你认一圈就行。”
“好的许姨。”苗萤乖顺地点头,又转向陆与柠,“那我到时候就跟着柠姐姐了,柠姐姐让我叫谁我就叫谁,不过……”她顿了一下,“姐夫那边要是临时有什么变动,我应该听谁的呀?”
陆与柠一听就炸了,她正要发作,却被许芳琴摁着,夹了筷菜堵住。
苗萤心中暗爽,抬头对上陆汉中略带审视的目光,又急忙低头,快步返回。
刚坐下,就听见许芳琴惊呼:“你们怎么把猫放进来了!”
她神色一惊,急忙指挥人赶猫。
黑猫动作飞快,边躲边骂,“老女人偷情的时候怎么没见反应这么快!”
一群保镖冲进宴会厅,为首穿着皮衣,下巴有道疤。
黑猫弓着背蹿上窗台,尾巴冲为首一晃,“哟,这不是偷情对象嘛。”
苗萤猛地转头,视线在保镖和许芳琴之间转悠,直到黑猫跳出窗台,她才移开目光,碾过指腹,像把一粒火星按进肉里。
保镖转身带着人往外走,经过许芳琴椅子背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而许芳琴低下去的那截睫毛,在那一拍里没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