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二月,天气依旧有些凉。
周勋和许浩坐着自行车从江浕身边经过,两人朝着他挥手,许浩按住刹车,回过头喊道:“浕哥,我和勋子就先走了。”
“行,明天见。”他们三并不顺路,更何况江浕一心想着和岑伶一块回家。
“走了,浩子,你浕哥巴不得你赶紧走呢。”
“什么意思啊,周勋,我浕哥怎么会是这种人!”
周勋幽幽看着他,也不说话。
靠!江浕就是这种人!
许浩不再看他,双脚蹬得飞快。
身后的周勋不紧不慢踩着自行车:“浩子,等等我啊。”
这边,岑伶推着自行车从学校门口出来,她和孟思柠告别后就朝着江浕走来。
来来往往无数学生,可这一刻,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的视线中再也容不下除了岑伶以外的所有事物。耳边只剩下岑伶的脚步声。
江浕目不转睛看着岑伶,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看着她停在自己身前说,江浕我们走吧。
晚上的宜江市,温度接近九度,每一阵冷风吹来,街道两侧的树木总会发出响声。
十点半后的街道空荡荡的不见几个行人,江浕和岑伶并肩骑着自行车,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看着身边的人。
风吹起岑伶额前的发丝,她微眯着眼感受着冷风吹过自己的脸庞,身体带来凉意的同时,困意也很快被吹散。
“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
此情此景,江浕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辈子,他偷偷跟在岑伶身后,听着她和朋友唱歌,一起说说笑笑,直到在一个路口处分别。
这时的岑伶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不自觉轻哼出声:“一个人失眠,全世界失眠,孤独的街灯……”
江浕看着她,目光温柔,也跟着轻哼。
这两句过后,岑伶闭上嘴,她笑着出声,问他:“江浕,你觉不觉得这首歌和夜晚很相配?”
风将他的眼睛吹得酸涩,骑单车的速度渐渐变慢:“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江浕看着她,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首歌,他不知道岑伶口中的相配是为什么。
岑伶伸手将脖子处的围巾往上提了提,目光看向某个地方:“因为,对于现阶段的我们来说,夜晚好像总会伴随着失眠。我们不断告诉自己,你可以的,不就是一场高考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可是,我们的身体却在说,不是的。我们的身体很诚实,它不会说谎。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当我们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总会控制不住想东想西。”
她偏过头看向江浕:“比如今日没做完的题目,没背完的单词,亦或者是始终徘徊不前的成绩。站在顶端的人害怕被人赶上,而站在低端的人在拼命追赶,每个人都在不断奔跑,生怕被落下。”
岑伶轻笑着:“所以啊,夜晚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街道两侧孤独的街灯。”
因此,她总觉得这首歌和夜晚格外适配。
江浕静静地看着岑伶,她被风吹起的发丝,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以及最后她看向自己时那一抹笑。
她问他:“江浕,现在的你知道为什么了吗?”
“知道了。”江浕偏过头,眼神略带怀念地看着前方。
岑伶不会知道,上辈子的每一个下晚自习的夜晚,每一个他偷偷跟着岑伶回家的夜晚,看着她的背影,他总会在心里跟着岑伶轻哼。
这两首歌的歌词和旋律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他也无数次尝试从歌词里找出一丝特别之处。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那些年里始终找不出的答案,如今由岑伶亲自告知。
从学校回到家的距离,是十五分钟。那个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和岑伶一起回家,一起在夜晚下唱歌。
“江浕,你知道吗,其实我有点怕黑。”岑伶偏头看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喉咙微涩,江浕看着她:“为什么?”
岑伶轻笑出声,眼神示意他看向街道两侧,微弱的灯光下,伴随着一阵冷风吹过,某个地方总会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
江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着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街道上几乎没有一个行人,就连过往的车辆也少得可怜。
街道两侧的房子早早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微弱的路灯不足以照亮回家的路。
他说:“别怕,有我在。”
岑伶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嗯,有你在。”
江浕垂下眼眸,可是,上一辈子他并不在。
他不知道岑伶花了多长的时间才熟悉回家的这条路,他也不知道岑伶会有多害怕。
他小学的时候就知道,岑伶怕黑,也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辈子的他全都知道,可他依旧没有勇气骑上前,跟岑伶说别怕。
他艰难问出声:“岑伶,如果没有我,你会害怕吗?”
岑伶点点头,没打算说谎:“我会害怕,特别是前面的那条小路。”
顿了顿,她又说:“但是我再害怕也得回家啊,所以我害怕的同时会飞快蹬着自行车。”
江浕笑出声,眼角却带着泪:“你这小短腿蹬得有多快。”
岑伶幽幽看着他,漆黑的夜晚下,她没看见江浕眼角的那滴泪。她收回视线,下一秒双脚飞快蹬着自行车,瞬间拉出一大段距离。
“江浕,我才不是小短腿!”声音在空空荡荡的街道回荡。
江浕看着不远处的身影,轻笑出声。同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可当他刚想与岑伶持平,对方又会猛地加速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