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也就表面上看起来强势,实则比谁都胆怯,不能贸然惊扰她。
如果能像正常情侣一样慢慢增进感情,熟悉彼此的气味和身体,顺其自然融入彼此,自然是上上策,这样他舒服,纪姝也会舒服。
包好西装,程俞安刷卡结账,牵着纪姝离开。
回到庄园已是傍晚时分。
纪姝在路上做好了应对家里人审问的准备,让程俞安把车停在明辉楼广场前,她自行去面对。
可她能预料到的发展态势,程俞安自然也预料到了,不会让她独自承受压力。
“你别进去了,以你现在的身份…”
“姝姝,让我来应付他们。”程俞安按住女孩细瘦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女孩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在他温润的目光中点头同意了。
陆望舒果然把礼服店发生的争端告到老爷子面前,添油加醋说了好多话,左不过是在奚落纪姝娇纵任性、识人不清,为个毫无家世背景的男友舍弃沈云星那个浑身镶金的世家子弟,还嚣张跋扈当众殴打宋家小姐,羞辱她善良懂事的好儿子。
老爷子听完后面色极其阴沉,但没当着陆望舒的面发作,只是让她回雅阁,纪姝犯的错等纪姝回来,他自行管教。
结果纪姝还敢把程俞安带到他面前。
纪耀宗铁青着脸看着两人并肩走来,一言未发,当即抄起拐杖往纪姝身上招呼。
纪耀宗这一棍没落到纪姝身上,程俞安护着她,硬生生受住,打得很用力,沉闷的一声响,客厅内坐着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程俞安进来前就把客厅里的人扫了一遍,只有纪家人,陆氏三人都被支开,纪耀宗并未把陆望舒当作自家人,看来这件事尚有争取的余地。
“程俞安,你似乎违背了我与你的约定。”纪澜在一旁口吻寡淡地吐出一句。
纪耀宗看向儿子:“你和他有什么约定?”
纪澜神色平静地看过大哥纪明钰一家,琥珀色的眸落向父亲:“爸,我们去书房谈吧。”
纪耀宗读懂了儿子话里的深意,压住怒意,拄着拐杖离开明辉楼。
纪澜起身,拾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走到程俞安身侧,淡声开口:“你,跟我来。”
“爸爸…”纪姝小声喊他。
纪澜平静的表情似有一瞬惘然,他的女儿上一次喊他爸爸还是白海馨在的时候,两年了,这声爸爸让他不禁怔忡,握着外套的手指暗自蜷缩收紧,冷峻面容难得浮现出浅浅的温柔痕迹。
尽管这声爸爸是为了给另一个男人求情。
纪澜抿紧薄唇,没有回应纪姝,拔腿离去。
“没事的,你要乖乖吃饭,然后回玫瑰阁洗澡休息,无聊的话再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
程俞安微凉的指尖拂过女孩额前的公主切刘海,面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唯有指尖的颤栗被女孩切身地感受到,要同时面对纪家两代掌权人,他还是紧张不安的,尽管情绪已经控制得很到位了。
纪姝目送程俞安跟随纪澜脚步离去,僵立须臾,还是想跟过去,足下刚动就听见大堂哥纪宴舟冷冽的声音:“小姝,他今晚能安然无恙回来就证明他有能力成为一个攀得上纪家的人,否则,你们就算爱得死去活来,最终也会是一场悲剧。”
纪姝猛然回头对上大哥的目光,纪宴舟很少和她说话,他的气场和纪澜有些相似,说话也总是以长辈的角度来教育她,保守古板又近乎冷血,是以从小到大她都格外抗拒和纪宴舟相处。
今天他难得在场,也难得对她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宴舟说的对,小姝,你年纪小,我们给你自由恋爱的空间,只是这人得经过我们的考验。”陈淑娴满含关切地劝慰她。
纪宴礼跳脱道:“你和程俞安谈恋爱的事不是我告的状啊!陆总今天气冲冲回来,找爷爷喝了一盏茶,估计说了挺多坏话的。”
“这个陆望舒,我当她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性情应当如她爷爷一般宽厚仁善,没想到是个嚼舌根的。”陈淑娴薄怒道。
纪宴舟说:“陆总话里是有润色成分,但小姝性子急躁,处理方式太过偏激。”
纪宴礼反驳:“我觉得小姝脾气挺好的,受了委屈就要当场报复回去,不然憋心里苦的是自己。”
纪宴舟抬眸看向弟弟:“你忘了宋柠如何算计小姝,设局让纪氏让出三千万项目给宋家的?”
“宋家人是圈里出了名的阴险狡诈,有其父必有其女,可宋柠的路数不算高明。”叔父纪明钰沉沉开口:“小姝,一个坑不能栽两次。”
纪姝暗暗握紧手指。
沈婉柔声缓和气氛:“好啦,你们别一人一句地训她了。小姝,站久了累吧,过来婶婶这边坐。”
纪姝闷闷开口:“我身体不舒服,先回玫瑰阁休息,晚饭你们先吃吧。”
“要送晚饭过来吗?”沈婉关心。
纪姝干巴巴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做。”
她以为今晚会面临一场暴风骤雨,在心里想了十几种可能会有的结局,最坏的不过是她坚持和程俞安在一起,老爷子一怒之下将她从纪氏除名。
结果就这么轻松过去了,奶奶、叔叔婶婶、两位哥哥都没舍得对她说重话,而是心平气和地分析利弊给她听,让她明白错在哪里。
回到玫瑰阁,踏进大门,看见陆亦澄翘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纪姝不由得晃了晃神。
差点忘记陆亦澄搬过来跟她一起住了。
纪姝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与陆家有关的人,懒得打招呼,径直从陆亦澄面前经过。
“小姝。”陆亦澄喊停她。
“叙白是我妈妈最疼爱的孩子,平时都不舍得骂的,她只是单纯气你让叙白当众难堪,所以到纪老那边说了几句,你不要生气。”
说了几句?
从老爷子的反应来看,应该额外加了不少料。
纪姝记着陆亦澄今天在车上替她说话的好意,不想闹僵关系,背对她,不痛不痒地回应:“没关系,爷爷只是训了我几句而已。”
“那你和程俞安…”
原来陆亦澄知道她母亲都往老爷子耳边吹了什么风,摆出这么温良谦卑的姿态不过是替陆望舒说好话,消减她对陆望舒的怨念。
“我和他都好好的。”
纪姝在不断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陆亦澄似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你和叙白之间确实得好好处理关系,毕竟你们曾经…”
“我和他没有关系。”
纪姝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抬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