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小幺在网上的丰功伟绩很快传到老爷子眼皮底下,上次纪姝在网上小火还是因为她画出了??雾色玫瑰??,这一次是为闺蜜痛打渣男。
网上流通的视频全程乌漆嘛黑的,晃动的手电筒光徒劳地照出几道模糊身影,孟准身上的伤难以取证,打官司肯定打不赢纪氏,本身又名声扫地,直播账号下面全都是骂声,只能白白挨打。
纪小幺揍完渣男后,当晚开着超跑载闺蜜出去浪了一晚,回到庄园在地下车库被桑管家带人堵了,押着去明辉楼让老爷子一顿狠批。
程俞安抱着盆栽走进明辉楼,听见老爷子咳嗽连连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训话,视线投过去,画面恍若回到两个月前,纪姝恶搞老教授被老爷子教育的时候,身板挺得笔直,小脸紧紧绷着,背影都透着一种不服管教的倔强劲儿。
现在还是这样,两撇青烟似的黛眉皱着,腮帮子鼓鼓的,跪得笔直,九十斤体重八十八斤反骨。
小姑娘发现他了,趁老爷子喝茶歇气期间,扭头狠狠瞪住他。
啧,不能看戏,看戏要挨打。
程俞安若无其事迈腿走开。
摆完盆栽回来,纪姝已经被老爷子打发去祠堂了,估计又要反省两小时往上。
这种教育方式用在孝子贤孙身上才管用,纪姝那个没心没肺,跪瘸了都不一定有半点醒悟。
程俞安走出明辉楼,撞见纪澜的车停在门口,低头,恭恭敬敬地从车子旁边走过去。
车内的人下来了。
纪澜拉开后座车门,绅士有礼地接出陆望舒,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进了明辉楼。
算算日子,国庆期间两家会举办婚礼,陆叙白也该回来了。
程俞安抿唇,捂紧了手腕上的发绳。
午后阳光烂漫,洒在窗前翠绿的阔叶上,反射出粼粼刺目的光点。
纪姝跪在祖宗灵位前打盹儿,脑袋垂在胸前,眼皮沉重地眯成细缝,要闭不闭的。
旁边监督她的桑伦选择性眼瞎,对她要求不高,乖乖跪满三个小时就行。
大小姐昨晚彻夜未归,准保跟着许璟那几个跳脱的少爷小姐出去玩了通宵,这会子安静不到半小时,跪着也能把觉睡了。
嗳。
纪家人个个天资奇才、知书达礼,独独出了这么个乖戾放纵的小幺儿,桑伦想不明白纪总那样沉静严肃的人是怎么把小小姐养成这副性子的。
小小姐三天两头惹事,老爷子训也训了,罚也罚了,就是不长教训,什么时候才能变乖啊?
桑伦叹气,发现门外有人走过来,眯眼看清楚了那人的脸,上前:“程工,你怎么来了?”
程俞安看了眼祠堂里跪着的人,彬彬有礼道:“纪总让我给小姐送膝垫,小姐明天要去学校,膝盖跪伤了不好。”
桑伦见程俞安没有离开的意思,余光瞥向后面跪立的倔强背影,明白过来:“小姐要跪三个小时,起来后不必去明辉楼吃饭,娜雅会送餐到玫瑰阁。”
程俞安颔首,目送桑伦走远,转身走进祠堂。
在装修森严厚重的纪氏祠堂里,纪家世代先祖的牌位陈列在神龛中,供奉桌案檀香袅袅,四下静谧肃穆,本就是十分庄重的场地。
纪姝是祠堂的常客,来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当着列祖列宗的灵位竟也能安心舒畅地偷懒打盹。
“小姐。”
温柔的一声呼唤戳破了少女的瞌睡泡,她睁开惺忪睡眼,懒洋洋往身边看去,男人就跪在隔壁的蒲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纪姝上下扫视男人一遍,皱眉:“这是你的祖宗吗?你就跪。”
程俞安望过来,被他那双温柔平静的眼眸凝视着,纪姝后脑勺一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这是敬重纪家的先祖。”程俞安拿起膝垫:“顺便给你送温暖。”
纪姝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让程俞安铺好膝垫,重新跪回去,雪白毛绒软软厚厚的,跪在上面一点都不硌骨头。
“你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对付孟准。”程俞安跪在她身侧,肩背挺直开阔,比纪姝这位正派子孙跪得还要端正。
纪姝很反感别人说教她,嘴角往下撇:“哪里不好?我觉得我做得蛮好的。”
程俞安平静温和的声音仿佛伏在耳边,撩得她耳朵痒痒的:“纪氏的大小姐不用大费周章对付一个小小珠宝店老板的儿子,人与人的时间价值并不等价,你的时间更应该花在自己身上。对付孟准,你只需要一句话就行了。”
这样的话,纪姝曾经听过很多次。
陆叙白经常教导她专注自身,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时间,那时候宋柠屡次找她麻烦,她每每想反击,陆叙白就会拿出这套说辞,批评她性情浮躁,不够稳重,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早几年的时候,纪姝也是知书达礼的大小姐,白海馨死后,去精神病院关了一段时间,再出来才变得阴晴不定。
或许是在陆叙白教导她的那一年里压抑了太多情绪,确诊躁郁症后,那些强行克制的负面情绪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地发作出来,连自己都不能把控住。
纪姝以为程俞安会像陆叙白一样指责她娇蛮任性,暗暗攥紧手心,压不住胸口的烦躁,想开口泼他冷水,却听到他温柔地分析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