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你还是小心点,之前那个园艺师,大小姐差点把他打死,钱重要,小命更重要。”
“他那是活该,认为大小姐多看了他两眼就觉得大小姐对他有意思,跑去花房勾引大小姐,他要是规规矩矩做事,会挨打吗?”
两个女佣经过培育房,听见旁边有人在喊她们,停下来,齐齐转头看向培育架后方的男人。
程俞安抬手将喷雾器放到木架顶,清俊白皙的脸扬起温柔随和的微笑,幼苗刚喷过水雾,晶莹的露珠缀在叶子上面,色泽明艳,衬得他干净的面容更加清澈纯洁,如阳光下的嫩蕊般纯净。
他抬了抬镜框,将两个女佣羞怯的表情纳入眼底,端了两盆多肉绕过木架,来到两个女佣面前,伸手往前一递:“两位姐姐,我是前几天入职的园艺师,这两盆多肉是我送的见面礼。”
多肉是用园形的陶瓷盆装的,只有掌心大小,粉白渐变色,叶肉饱满剔透,分外好看。
两人迫不及待收下了。
“这么客气作什么?”一个女佣娇羞道,眼珠子忍不住往程俞安身上瞟,她还没见过又帅又干净的男人,浑身香兮兮的,淡幽幽的那种雪松气味,特别好闻。
程俞安抬眸,将说话的女佣打量了一遍,认出她是玫瑰阁的专属女佣娜雅,薄唇略略一勾。
“不算客气,小礼物而已,我想跟两位姐姐交个朋友。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了,一起去食堂吃饭,我请你们。”
下午五点半是园艺师下班的点。
王卓把公寓申请表交给桑伦,赔着笑脸说了一堆好话,想请桑管家去酒楼吃便饭,桑管家冷脸拒绝他,让他回家等待审核结果。
在桑管家那边贴了冷屁股,王卓到员工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憋着心里的牢骚,当着面不敢造次,车门一关,酣畅淋漓骂完桑管家才发动车子朝着庄园大门方向驶去。
垃圾回收站离纪氏大门约莫两百米距离,王卓嘴里叼着烟蒂,狠狠吸了一口烟,不经意间扭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垃圾桶前晃悠。
他踩下刹车,摘下烟蒂,眯眼观察了一会儿,拉高嗓门喊人:“程俞安,你在捡垃圾呢?”
程俞安的穿衣打扮像个斯斯文文的学士,衣服便宜却不显得寒酸,可是他把手伸进垃圾桶翻找的姿势大大降低了他的美感。
被王卓发现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坨乱七八糟的垃圾,衬衫沾上了不明污渍。
这个穷酸憋佬每天骑自行车上班,全身上下凑不到两百块,本来这是王卓以为最掉价的程度了,没想到他居然翻垃圾桶,真够恶心。
他好歹是海归园艺师,年薪几十万,往常跟他共事的都是行业里的大佬,跟这种穷酸大学生待在一个水平线上,让他觉得羞耻。
“垃圾能值几毛钱,你在庄园附近做这种事,来往这条路的都是富豪,给纪氏丢脸了知不知道?”
王卓不想听程俞安解释,拧着眉头自顾说:“看来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少了,以后明辉楼后面的小花园,你去修剪。”
“那是桑管家安排给你负责的区域…”
程俞安气势太弱了,话没说完就被王卓不耐烦掐断:“我在给你表现的机会明白吗?纪家人每天都要去明辉楼吃饭,你那张脸还不错,多去露一露,人家指不定给你涨工资,搁这儿捡什么垃圾,丢人现眼的东西。”
王卓手伸出车窗,弹了弹烟灰,叼进嘴里,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对于王卓私底下指使他干活这事,程俞安没有拒绝过,所以王卓觉得他是个逆来顺受的糯米糍,理所应当认为自己高他一等,给他安排工作。
程俞安不急着料理王卓,他此刻的心思都扑在纪姝让女佣丢出庄园的画作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整理皱巴巴的画布,向下展开,看到画布的全貌,沉静如他,一时间也被上面肆意宣泄的黑暗系画风惊撼住了。
Lucretia,卢克蕾提娅。
以忠贞闻名的古罗马贵族妇人,在被罗马暴君的王子塞克斯图斯入室强|暴后,毅然拔出匕首刺入胸膛自尽,保全了贞洁的名誉,用肉身的毁灭换来古罗马暴政时代的落幕。
可是纪姝这幅画,杀死卢克蕾提娅的是另一把匕首,或者说她画的根本不是卢克蕾提娅,而是借着卢克蕾提娅映射另一个人。
一个贞洁而又纯粹的烈妇。
看来这位大小姐是个有故事的人。
理平画布上的每道褶皱,程俞安将其整齐叠放,纳入挎包中,踩着自行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