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跟许璟一样,面色惨白,久久走不出来,眼睛极限睁大,骤缩的瞳孔里有血色漫开,仿佛那滩鲜红刺目的血液顺着柏油路一直淌到她的脚底,再无孔不入地往她脑神经里钻。
她甚至闻到血腥的气味。
“你还好吗?”许璟扭头关心她。
纪姝像是魔怔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右手无意识地曲起五指扣住左手背,尖锐的指甲扣出道道红痕,许璟连忙阻止她自虐的行为,摇晃她的身体,让她回神。
许璟神色古怪地凝望她血色尽褪的小脸,紧皱的眉头许久才舒展开来,叹气,从收藏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塞进纪姝冰冷的手里:“没事的,喝口水压压惊。”
纪姝舔了舔干燥的唇,捏着水瓶送到唇边,甘甜的水漫过唇齿,苍白的脸色有轻微好转。
“我不想那么早回到纪家,去酒吧玩玩。”纪姝脑袋往后枕着座椅,疲惫地闭上了眼。
许璟端详她良久,心绪复杂:“别玩了,回家好好休息。”
纪姝闭着眼连连摇头,态度固执:“家里太闷了,我想喝点酒。”
许璟料想她还在为陆叙白伤心,拿她没办法,改道去他们常去的酒吧。
回到纪氏庄园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许璟的车子停在明辉楼前,刚解开安全带纪姝就下车了,东西都没拿。
“姝儿妹妹,你等一下。”
许璟拿出纪姝的包包和纸花盒,甩上车门,转身,好巧不巧,正撞上从楼内走出的纪宴礼。
身如松柏的青年人立在大门台阶之上,单手揣在裤兜,宽松的休闲家居服套在身上,随性、慵懒又不失矜贵气质,斯文俊逸的脸庞表情戏谑,像是看穿了什么,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纪家人的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最不缺城府深厚的老狐狸,只有纪姝,性情率真直爽,跟许璟是一类人。
许璟来到纪家被这样深不可测的目光审视过很多次,像是瞧不起他家的门第,又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嘲笑他不自量力妄图攀上高枝,带着顶级财阀盛气凌人的审视,就挺没意思的。
纪姝在前面失魂落魄地走路,踉踉跄跄的,看样子要摔倒。
许璟过去扶她,却被纪宴礼抢先一步。
纪宴礼搂着虚软的小堂妹:“谢谢你把小姝送回家。”
许璟不是很喜欢跟纪家人打交道,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客气的笑。
“我约姝儿妹妹出去玩,送她回来是应该的,这是姝儿妹妹的东西。”
纪宴礼微笑,接住许璟递过来的东西。
许璟转身坐进跑车,手刚搭到方向盘上就听见纪宴礼说:“以后不要带着我家小猫玩这么疯了,老爷子家教严厉,要是发现小猫回来这么晚,定要罚她跪祠堂的。”
男人声线平直,感觉不到丝毫情绪起伏,可偏偏的就能听出他话里警告的意味。
许璟冷了脸:“我明白了。”
跑车缓缓驶离视野,纪宴礼扶着纪姝走了一段路,能感觉到纪姝一开始全身都依靠在他身上,像是缓过来了,分摊给他的重量渐渐减轻,直至推开他。
“我自己回去。”
纪姝一把抢过纪宴礼手中的包包和纸花盒,兀自沿着路边往前走。
“纪小猫。”纪宴礼逗弄她。
纪姝面色骤沉,停下来,捏着手提包的拇指暗暗压紧。
纪宴礼洋洋洒洒的声音响起:“妹妹要好好甄别身边的朋友才行,爷爷不喜欢你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二叔就你一个女儿,妹妹要懂事一点哦!”
纪姝的脸埋在阴影里,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僵立片刻,她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悚然的低笑:“你再多嘴我的事,我找人弄死你。”
她幼稚又尖利的恶声警告并未让男生产生丝毫不愉快的情绪,唇角浅淡的笑意反倒愈发明显,一双幽沉的桃花眼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等她走出视野才迈开长腿离去。
一整天就没点能让她心情好的事,纪姝快步走着,花圃里传来稀疏声响,她停下步子,拧起眉头循声看过去。
黯淡的光线中,灌木丛遮挡住了花圃内不停晃动的身影。
纪姝几步走到灌木丛边,认出蹲在花圃里培植树苗的男人,一口闷气提上胸口。
“喂!老男人!”
程俞安头顶带着照明电筒,正用小铲子给树苗培土。
冷不丁的问候声乍然响起,他身形僵了僵,关掉电筒,站起来走向纪姝。
两人隔着灌木丛相对而视,程俞安的形象有些出乎纪姝的意外,匆匆几面的印象,她觉得这个男人白净清爽,身上不染尘埃。
可现在的男人,穿着丝质白衬衫,双袖挽起,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浓黑的短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清隽好看的脸有几道泥巴抹出的痕迹,园艺围裙上也都是泥巴。
整个人汗津津的,像是滤过一遍水,夏季薄而透的白衬衫紧贴肌肤,借着灯光,隐约可见布料底下的肌肉线条。
男人瘦高紧致的身板跟挺拔的白杨树一样,投下的身影有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