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悄然萌生的心动是真的,随之而来的顾虑,同样无比真切。若是换作无关紧要的普通人,这些闲话她大可一笑置之。可对象换成沈砚辞,每一句传闻,都会在她心底反复盘旋复盘。她忍不住去想,自己看见的温柔克制,会不会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手腕微微抬起,视线落在这块腕表之上,这份礼物代表的心意滚烫炽热,耳边的流言却又刺骨冰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她的心里来回拉扯撕扯。
“我分得清哪些是以讹传讹。”迟夏予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模糊,“只是听得多了,难免会忍不住多想。”
庄语梨轻轻叹气,没有再多劝慰。有些心结旁人无法替她消解,只能留给时间,让她自己慢慢消化。
不远处,田沁瑶推着自行车朝这边过来,童思瑶也拎着两瓶矿泉水快步归来,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闷的氛围。
“站在这里发呆聊什么呢?”童思瑶把冰凉的矿泉水递过来,眉眼明亮,“天色太晚,我们该往校门走了。”
迟夏予指尖触碰到瓶身传来的阵阵凉意,纷乱的思绪稍稍收拢。她将盘旋不散的流言与心事,暂时压进心底,不愿再反复沉溺其中。
几人并肩朝着校门前行,沿途依旧能听见形形色色的闲谈。关于沈砚辞的碎语就像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不会带来猛烈的冲击,却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耳朵,挥之不去。
快要踏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迟夏予的目光无意识扫向路边的梧桐树下。
沈砚辞正立在昏黄路灯之下,暖调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挺的身形轮廓,看样子是在等候同行的友人。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周身依旧萦绕着那股疏离淡漠的气场。
毫无预兆,两人的视线猝然相撞。
下一秒,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向她的手腕。
那块他亲手送出的浅棕表带手表,正安安稳稳戴在迟夏予的手上,在路灯余光之下,泛出细碎柔和的微光。
沈砚辞的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茫,转瞬即逝的讶异一闪而过,又藏着一点淡淡的释然。他脚步没有挪动,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腕间。
可迟夏予脑海里瞬间翻涌的,却是方才一路听来的那些流言蜚语。
心口猛地往下一沉,她不敢长久对视,飞快挪开自己的目光,垂下眼眸,跟着身旁的朋友继续向前走去。她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上前搭话。腕间的手表真实存在,证明那份心意并非幻觉,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流言、隔阂,两个世界遥不可及的距离,同样无比真切。
晚风掠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慢慢远离那道伫立在树下的身影。
沈砚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方才那一眼,他看见了她戴上手表,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闪躲。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出声呼唤,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任由昏黄的灯光笼罩住周身。
迟夏予跟着朋友们走出校门,直到身后教学楼的灯光渐渐远去,她依旧没有回头。
腕间的表盘依旧带着微凉的触感,那份心动还在心底温热,可那些四面八方涌来的闲话,如同一层薄薄的雾,蒙在了这份好感之上。
这份拉扯与犹豫,还远远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