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风褪去正午灼人的热度,薄暮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将走廊墙面染成一层柔和的灰橙色。放学的喧闹渐渐散去,大部分学生背着书包结伴离校,楼道里只剩下零星走动的人影,还有值日生清扫地面的轻响。迟夏予抱着几本习题册,沿着走廊缓步往前走,打算去德育处交上上周登记好的班级活动表格。
她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点的办公区域会格外安静,可刚走到德育办公室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德育主任沉敛的说话声,语调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屋内人影清晰可辨,迟夏予的脚步下意识顿在了原地。
靠窗位置坐着的人,是沈砚辞。
少年没有穿外套,校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脊背微微挺直,安静坐在椅子上垂着眼,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静静听着老师训话。和他并排站着的还有一名保安,手里拿着几段路口监控截图,摊放在办公桌之上。迟夏予心口猛地一沉,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下意识停在门外,没有贸然推门进去。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校外路口发生冲突,有人拍下视频传到网上,对方家长已经直接联系到学校。”德育主任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顺着门缝传出来,“我不问别的,只问你,动手参与这件事,是不是事实?”
沈砚辞沉默数秒,淡淡应声:“是。”
“我多次强调,校外言行同样代表本校学生,聚众斗殴的性质十分严重。”主任的语气沉了下来,“为什么动手?起因是什么?”
迟夏予站在门外,指尖不自觉收紧,怀里习题册坚硬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心底翻涌上来一阵强烈的不安,她很难将记忆里那个体育课沉稳从容、会记得递来常温牛奶的少年,和“校外打架”这件事重合在一起。她隐约知道,沈砚辞的社交圈子和班里其他人并不相同,下课偶尔会接到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放学后在校门口,也时常会遇见几个打扮和校内学生截然不同的人等他。只是从前,她没有深究,也从未主动打听。
沈砚辞没有立刻作答,目光落在桌面的监控截图上,长久的沉默过后,才轻描淡写吐出一句:“帮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矛盾的根源是什么?”主任继续追问。
可无论老师如何追问细节,沈砚辞都不肯再多吐露半句。他不愿细说冲突的前因,也不愿提起那群校外之人的身份,只是平静接受校方的问询。既不辩解推脱罪责,也不肯完整讲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迟夏予站在门外,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放大。原本打算直接进门递交表格的念头,此刻被迟疑取代。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抬起手,叩响办公室的门板。
屋内的对话骤然停下,两道目光一同投向门口。德育主任看见是她,神色稍稍缓和,开口问道:“迟夏予?有事吗?”
“老师,我来交班级活动登记表。”迟夏予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迈步走进办公室,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的沈砚辞。少年抬眼望向她,眼底波澜不惊,没有局促,也没有慌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仿佛方才老师口中性质恶劣的校外冲突,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浪。
她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一角,指尖微微发僵。短暂迟疑之后,她压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对着沈砚辞开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在校外动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问属于他校外世界的事情。心底交织着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空,她隐隐期待,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砚辞望向她,目光坦荡没有回避,却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他轻巧绕开核心问题,语气淡得如同傍晚掠过走廊的晚风:“一点私事,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