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在楼道里那句干脆利落的否认,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度喧嚣四起的流言,就此慢慢归于沉寂。楼道平台上,迟夏予窘迫紧张的模样,牢牢烙印在沈砚辞的脑海,挥之不去。
期末的脚步步步逼近,各科复习任务接踵而至,厚厚的试卷、数不清的知识点堆满了课桌。教室里绝大多数同学,都将全部心神投入备考。迟夏予亦是如此,她慢慢挣脱开萦绕许久的议论与揣测,把纷乱的情绪暂且压下,将重心尽数放回学习上。
清晨早读,她捧着课本低声诵读,神情沉静专注。课堂上紧跟老师的讲课节奏,笔尖不停记下重点。午休的闲暇时光,别人得以放松休息,她却用来整理错题。同桌于屿赫本性难移,总趁着老师不注意,用笔杆轻轻戳她胳膊,想方设法讨要迟夏予条理清晰的复习笔记。迟夏予大多侧过头淡淡瞥他一眼,和他约好下课再借,转瞬便重新低头看向习题册,不再被外界的纷纷扰扰打乱心绪。
之前课间总围着她议论沈砚辞的同学们,因为当事人亲口否认,也渐渐不再提起这件事。课余空余,迟夏予常和庄语梨、田沁瑶、童思瑶聚在一起,互相抽查知识点,交流难题,交换整理完毕的复习资料。几人十分默契地避开沸沸扬扬的流言,就算偶尔有人无意提到沈砚辞,也只是简单带过,不继续深挖当中的纠葛。迟夏予很享受这份难得的平静,不必再承受旁人没完没了的起哄和揣测,可以安安稳稳埋头复习。
隔着长长的过道,教室的另一头,沈砚辞独自坐在座位上。数学复习试卷平铺摊开在桌面,笔尖悬停在白纸上方,许久都没有落下半分演算痕迹。四周翻书声、写字声此起彼伏,他的心却始终无法安定。自从那天在西侧楼道,迟夏予眼神忐忑地向他求证心意,被他断然否认之后,他便常常陷入漫长的沉思,一遍一遍复盘自己心底真实的感受。
从小到大,围绕在他身边的追捧从未断绝。样貌出众,性格张扬,从初中到高一,向他表露好感的女生数不胜数。形形色色隐晦的示好、直白的告白,他早已习以为常。这些心意他都心知肚明,内心却始终毫无波澜,从来没有人,真正搅动过他心底的涟漪。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很难对谁生出心动。
直到迟夏予出现。
思绪飘回刚刚入学的那天。午饭时间教室里人不多,迟夏予趴在桌上熟睡。他一时兴起,拿起水笔,悄悄在她校服下摆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当初仅仅是一场随性的玩笑,如今回想,那便是万千心绪萌芽的开端。
无数细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接连浮现。周末聚餐,他不用旁人提醒,就能牢牢记住迟夏予的喜好;课堂之上,目光会穿过喧闹人群,下意识追寻她的身影;走廊偶然擦肩,脚步会不自觉放缓,心底涌起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听见旁人拿两人起哄调侃,胸腔里便漾开一阵难以言说的波澜。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这份感觉格外特殊。对待其余同学,他客气疏离,维持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不会费心记别人的喜好,更不会下意识想要靠近某个人。唯独面对迟夏予,他所有的分寸感,都在一点点失控。
理智告诉他,这份细致入微的在意,绝非普通同学之间该有的状态。可他内心又被重重纠结缠绕。眼下迫在眉睫的是期末考试,高一的前路尚且未知,他还没有捋顺心底这一团朦胧悸动究竟是什么。
香樟树下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迟夏予指尖攥紧校服,耳尖泛红,满眼紧张忐忑,等待他给出答复。无数念头在他心底拉扯,他不是没有一瞬想要坦然坦白,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
他心里很明白,一旦承认心意,新一轮铺天盖地的流言就会席卷而来。迟夏予偏爱安安静静的生活,坦白心意只会打碎她此刻的平静,把她重新推到八卦议论的风口浪尖。除此之外,他也会怀疑,这份汹涌的在意,会不会只是自己一时兴起产生的错觉。他不敢草率交付一个答案。万般权衡过后,他最终选择了干脆的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