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过去,课间那一场悄悄的议论并没有随着上课铃消散。最开始只局限于班级后排小范围的闲谈,如同投入水塘的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向外蔓延。慢慢的,不止本班,隔壁几个班级,也断断续续流传起关于迟夏予和沈砚辞的闲话。
没有人高声宣扬,全部都是私下里的窃窃私语。排队打饭的时候,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体育课自由活动的间隙,只要两个人偶然同框,就会有细碎的目光悄悄落在他们身上。那些视线不算尖锐,轻飘飘的,却像细密的绒毛,缠在人身上,久了便叫人浑身不自在。
迟夏予是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异样的。
之前每一次流言兴起的时候,她大多因为班委事务不在教室,抱着各类表格往返于办公室和班级之间,因此一无所知。可最近几天,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越来越多。有时候她走过走廊,会看见几个女生看见她过来,便立刻停下交谈,互相交换眼神,等她走远之后,细碎的说话声才会再次响起。体育课集合列队,偶然和沈砚辞站得近一些,四周就会飘来几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侧方,挥之不去。
这些细碎的信号一次两次可以当作错觉,积累得多了,迟夏予心里难免也生出疑惑。她刻意留意过几次,可每当转头望过去,那些目光又会若无其事移开,抓不到半点实据。
周五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子上午睡,呼吸声轻浅,还有一小部分人缩在座位上小声聊天,不敢惊扰这片安静。迟夏予刚交完一份班委统计表格回到座位,指尖还沾着一点打印机留下的浅淡墨味。庄语梨留意着四周动静,确认附近没有旁人留意这边,犹豫再三,还是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简单跟她说起最近愈演愈烈的传闻。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最近班里还有隔壁班,很多人都在传,说沈砚辞喜欢你。”
迟夏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重重落在草稿纸上,愣在原地。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笔尖下意识往下滑动,在白纸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许许多多零碎画面:聚餐时细心记下、主动避开她忌口的菜品,食堂里干脆利落拒绝上前告白的女生,还有平日里许许多多,她从前只归为对方待人礼貌体贴的微小细节。
过去只当作对方天性温柔周全,如今被流言一点破,所有片段全部不受控制地重新在脑海里回放,生出不一样的解读。
“怎么会这样说啊。”迟夏予低声说道,语气里面满是错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田沁瑶坐在一旁,也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带着无奈。
“我们也不知道流言最开始是哪里来的,越传范围越大。很多事情本来只是小事,经过大家口口相传,添上各自的猜想,慢慢就变了味道。”
童思瑶蹙着眉,满脸担忧,轻声附和。
“大家都只是猜测而已,没有人知道真实情况。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迟夏予安静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心底乱糟糟一团,情绪算不上愤怒,更多是茫然。她不得不承认,和沈砚辞相处的时候,他确实格外关注自己,可单凭这点体贴,根本不能笃定什么。
冷言诺坐在不远处,没有伏桌午睡,将这一段对话听得分明。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课本侧边,目光落在书页印刷的文字上,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别被旁人的话牵着走。”说完便不再多言,安静收回视线,不再掺和这场讨论。
午休过后是连续两节数学课,板书密密麻麻铺满大半块黑板。迟夏予努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跟着老师的思路演算例题,可思绪总是会不自觉跑偏。余光偶尔扫过前方沈砚辞清瘦的背影,心里盘旋的疑问便又冒出来,反复盘旋,挥散不去。
他到底是单纯待人绅士,习惯性照顾身边的人,还是真的如同流言所说,对自己抱有不一样的心思?
这个疑问盘旋心底,整整两节课,都没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