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先帝,卢莲舟忽地又想起韦家。
还有韦真如。
来北都的路上各种关于天女太子的传言如雪花一样纷飞。
他们津津乐道于武成帝所谓的天命,又好奇那位根本没出生的太子。
卢莲舟听着这些,只觉得荒诞疯魔。
荒诞的是竟然真的有人会信。
而疯魔……武成帝自然是疯魔,可他又好到哪里去呢?
只不知宫中的真娘现在如何了。
她是否平安?
似是离开了洛阳的缘故,对韦真如的思念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那时,或者不应当从巴州回来洛阳。
他与她一起往南朝去,便就顺着江走,先到荆州,再到建邺。
可现在无法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了。
卢莲舟看着大夫给元邶喂了药,元邶昏昏沉沉地眨了下眼睛,含糊喊了声娘。
可怜人。
卢莲舟上前去替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跟着大夫一起到外头去,问起了元邶的病情。
“等退热了就快好了。”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但也不可让殿下着凉……哎,先退热了再说。”
卢莲舟记下了这些,客气地送大夫到衙门外。
灰沉沉的天。
北都天黑也比洛阳早些。
卢莲舟转身回去照看元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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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宫中,武成帝状似无意向韦真如道:“卢莲舟去了北都送信回来说那边疫病猖獗,朕真是害怕会蔓延到洛阳来。”
韦真如靠在榻上抬眼看向了他。
武成帝又道:“朕已经命院正与丞相一起去城外查看,又叫人去拦截北边的流民。”说着他叹了一声,“今年这冬天实在难过。”
烛光明明暗暗。
韦真如想起记忆中洛阳有过两次大的疫病。
一次是在她小时候,她乳母带着她往外地去躲避,回来时候,留在母亲身边的妹妹因为疫病死去了。
母亲很伤心,总悔恨为何当时没有一起走。
也就是自那以后,母亲开始信佛。
还有一次,据说是从军中蔓延开的,那次整个洛阳人心惶惶,但没过多久,南朝的大军直冲到黄河边上,于是便再没人提起什么疫病,惊慌的王公贵族们只想着赶紧回北都去。
接着就是武成帝的夺位。
最后也不知是因为夺位卷入其中的人死得多些,还是因为疫病的人死得多些。
韦真如看着武成帝,她忽然在想,他是否知道她是韦亨的女儿?
“真娘在看什么?”武成帝问。
韦真如回过神来,缓了缓才道:“从前洛阳也经历过疫病。”
武成帝笑起来,道:“真娘是洛阳人士吗?”
这话叫韦真如顿了顿,忽地又恍然,韦家是因为先帝缘故覆灭的,她是出嫁女,大约现在没多少人知道她是那个已经死绝了的韦家的女儿。
“说来,朕第一次见到真娘时候,便觉得有几分眼熟。”武成帝又道,“若真娘原本就是洛阳人士,或者在之前,朕与你就见过面。朕说你与朕是有缘,你现在总应该信了吧?”
韦真如并不太记得先帝还在时候她是否有见过武成帝。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这些太久远的事情,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
有时梦中会出现故人,她醒来时候都只会怀疑究竟是真还是假。
“今日听说真娘问起了卢莲舟的病,朕所知也不多,若真娘关心,就叫卢莲舟的夫人进宫来问一问吧!”武成帝突然这么说道。
韦真如定定看了他一眼,道:“不必了。”
“果真不必吗?”武成帝也看着她,“你与他毕竟夫妻多年,关心关心,也是人之常情。朕并非是不近人情的人。”
韦真如闭了眼不再看他,也不与他分辨。
但武成帝却不依不饶一般缠绕起来,他挥退了宫人,从背后拢住了她。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真娘,朕哪里不如他?”
韦真如身体战栗起来,仍是不答。
他泄愤一般咬住了她的脖颈。
她强忍着没有叫喊,只紧紧闭着眼睛。
疼痛与血的味道一起翻涌。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许她挣扎。
“回答我。”武成帝迫使她看他,“他到底为何让你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