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真如并没有去碰那些糕点,她看了眼皇后冯氏,冯氏也正看着她。
冯氏应是想答应的,只是她并不敢。
为何不敢呢?左不过便就是武成帝的缘故罢了。
冯氏不想再回去庙里青灯古佛,她便不会对武成帝有任何忤逆。
这叫韦真如觉得好笑。
难道一切顺从了武成帝,就能应有尽有?
武成帝真要对冯家下手难道还会因为她是皇后心软?
可毕竟,她不是她。
她若能塞住耳朵蒙住眼睛,变作驴马一般顺从,或许今日便不会有这般痛苦加身。
太医常荟捧着药膳进到内殿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皇后冯氏便道:“你用膳吧,我便不打扰了。”
韦真如不甚在意地点了头,叫宫人送冯氏出去。
她再看向了常荟送来的那碗米粥,虽然没胃口,还是道:“我略吃一点点。”
跟着进来的内侍先替她试过,然后重新拿了青瓷碗盛了小半,放到她面前。
常荟看到了小几上的糕点,便道:“娘娘若是觉得米粥太寡淡,这些点心也可用一点,只是不能多食。”
韦真如点头,便让人把那牛乳糕切了一半吃了。
许是因为有太医守在一旁给她喝了许多苦药汁,她渐渐感觉到身体上的疲累减少了。
至少不那么头脑昏沉,也不会总绕在有限的几件事上反反复复想个不停。
为人母的一方似乎渐渐占据到了高点,她不再反复梦见那恐怖的血池与恶鬼一般的小孩儿。
每一个人仿佛都在期待着她肚子里的小孩,武成帝封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为太子。
天然的母性与周遭的期盼已经合二为一。
韦真如抿了一口米粥。
只要她不去思,不去想,那么便能把属于她一个人的抗拒暂时压在心底。
至于能压多久……她咽下了那温热的粥。
只要不想,便不必因此感觉难熬。
心是恶源,形为罪薮。
韦真如放下了那青瓷小碗,她扶着宫人缓缓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抬头去看那竹帘,不觉笑了一声。
“这是夏天用的,撤了吧!”她向旁边的人说道。
宫人便忙上前去,把那竹帘给取下来,又问:“娘娘,那把原来的帘子挂上吗?”
“好。”韦真如只点了头,慢慢往外走。
她带着身后跟随着的众多宫人出了内殿,行到正殿,看着那山川日月焕然一新的殿阁。
墙上那药师佛的挂像已经请走了。
现在挂着的是一幅水墨山水的画卷。
“那是南边的匡庐山。”武成帝的声音突然响起了,“据说南朝有位书生去那座山中修行,便有人说这座山里有神仙。”
韦真如回头看向了武成帝,他正解开身上披着的裘衣。
“朕若能江山南北一统,便带着你去那住了神仙的山上去看一看。”武成帝把裘衣丢给宫人,换上了轻便些的外袍,朝着她走过来,“你可用了午膳?听说皇后来看你,还给你送了些点心,若是觉得吃着不错,下回直接让膳房给你做。”
韦真如沉默了一会,才道:“已经用了午膳。”
武成帝笑着去拉她的手腕,见她避开,便不强求,不着痕迹又把手收回来直接拢在袖子里。他随口道:“说不定你去过地方比朕还多些,朕生在洛阳,最远也就去过管城,连北都都是没去过的。”顿了顿,他又去看她,“等太子大些,朕带着你和太子一起回北都去看看。当初宣武便就是在北都起家,慢慢一统了北方。”
韦真如看着武成帝,她竟有那么恍惚的一瞬间,觉得他不再似恶鬼了。
他觉察到她正看他,便又对着她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