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先让贵妃醒来。”武成帝说。
太医应下。
很快,殿中便有了艾灸的味道。
武成帝在一旁看着太医们战战兢兢施为,又去看韦真如。
他不喜欢这烟熏火燎的味道。
可他并不想走开。
袅袅青烟中,韦真如眉头轻轻皱了皱。
太医面上露出喜色,他们上前去查探了,再相互交换了眼神,把她额头与脖颈上的银针取下。
武成帝盯紧了韦真如。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又无力合上了。
太医们已经露出兴高采烈神色,他们继续取下了她胳膊和手上的银针,又拿着艾灸到她面前晃了晃。
韦真如轻轻咳了一声,她再次睁开眼睛,这回没再合上,她扫向周围的人,似乎在辨认什么。
武成帝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太医走到她一旁,他看着她,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说话。
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不屑于与他说话。
武成帝心想,多半是两者兼有之。
他可将她按在身下施为,可却不能征服了她所思所想。
他是皇帝,是无所不能的皇帝,他连先帝都能斩于马下……可对她?
他忽地又觉得好笑起来。
他的确便就是真的喜欢她、爱她,所以不仅是想占有她的人,还想拥有他的心。
所以他也犹豫、不舍。
于是他语气和缓道:“朕让太医给你细细调养身体。”
韦真如闭了眼睛并不答他的话。
武成帝想,她毕竟是女人,他哄一哄她又何妨呢?
他便挥退了一屋子的太医宫人,在榻前坐下,温声道:“朕今日做了错事,朕以后不会再逼迫你吃东西。太医也与朕说了,怀孕的妇人口味古怪些也是有的,强令吃东西不可取。想来你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胃口,便让太医给你慢慢调,总能找到想吃的。”
韦真如闭着眼仍然没有说话。
“真娘,你看着朕。”武成帝去拉她的手,“朕与你相逢在长秋寺,虽然你不信,但这就是佛给的缘分,若非如此,为何朕那日在长秋寺只见到了你一个女人?你信佛,朕也信。可朕信了佛的恩赐,你却不信……难道你觉得佛陀是错的么?”
韦真如并没有睁眼看他,她只是抽回了她的手。
“罢了,朕会叫你知道朕对你的真心。”武成帝说着,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行到殿外,他见太医们还都如鹌鹑一样候着,便叫他们都进去继续给韦真如调理。
出宫传旨的内侍已经回来。
内侍上前恭恭敬敬道:“圣上,奴婢去到卢府,卢侍郎已经领旨。”
武成帝点了点头,又道:“北都毕竟龙兴之地,卢莲舟一人恐怕压不住,另叫东平王同行吧!”
内侍再应下。
武成帝披上厚厚的狐裘行到宝华宫外。
眼前的大雪让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茫茫雪白。
寒风让雪花打着旋儿在天地间飞舞。
他上了肩舆,吩咐回去南宫。
才刚满十四岁的东平王元邶接了去北都的旨意时候露出几分茫然。
先帝去世时候他才六岁,那年他染了时疫,先帝便让他的生母乳母一起带着他去别宫养病。
那时他生母还担心别宫中人手不够会耽误了他。
却没想到之后便是宫变,他这个留在别宫的皇子反而侥幸活下来。
武成帝发现他这么个人在别宫时候已经又过了快十日,大约是因为过了最好的动手时机,他之后被安排接回京城,封了东平王,乳母王氏留在他身边,生母封了昭华夫人,然后被送到了皇陵去。
如此过了战战兢兢的八年,元邶在王府中深居简出,连每年的除夕元日也都告病不往,他都以为武成帝已经忘了他——他原本还庆幸武成帝已经忘了他。
可怎么突然又让他去北都?
元邶不敢不接旨,他问了内侍是否有同行之人,听说是卢莲舟之后,更加是迷惑不解。
待到内侍走了,他便与乳母王氏说起了这事。
“那位被圣上抢了妻子的卢侍郎与殿下一起同行?”乳母王氏微微皱了眉头,“这其中必定有些事情,我们还不知晓。”
“我以为那位圣上都把我忘了。”元邶亦是不解,他又摇了摇头,“可如今也只能往北都去一趟。”
“殿下多带些人。”乳母王氏担忧说着,“免得路上有什么意外。我这会找人出去打听打听。”
元邶应下,叫人去收拾了车马行装。
到傍晚时候,出去打听的人回到王府中,向元邶与乳母王氏道:“朝会上,有人向陛下进言,说北都地震是因为老天有所指示,应当封您为太子。”
元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谁害我!”他顿时焦虑起来,“我这一去,岂不是要死在北都了!”
王氏忙拍了拍元邶的肩膀,安慰道:“无论是谁,这应都是心中向着殿下您的人,他虽说错话,可却并非是要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