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旨意,太医便在韦真如手上取穴。
银针扎下去,武成帝觉出怀里的人渐渐不再那样绵软无力,便松了口气。
太医却更小心了一些,他此刻跪在地上,又不敢直接去打量韦真如的脸色,又怕错过了她会有什么症状显出。正是犹豫不决时候,他听见韦真如呕了两声,当真是如获至宝一般凑上前去,拿了个碟子去接。
武成帝皱着眉头看着,忍不住问:“为何她总作呕,还总是什么都不吃?”
太医看着韦真如呕出来的黄水中带着些肉渣,面上还是如常的,他道:“寻常妇人有孕,也会有胃口不好呕吐的。娘娘身体弱,怀相又不稳,孕吐便严重些。”
韦真如渐渐醒过来,她沉沉靠在武成帝胳膊上,喘着气没出声。
武成帝从宫人手里接了干净帕子给她擦了擦,复又看向太医:“总这样却是不行,你给娘娘开些方子,要让娘娘快些好起来。”
太医小心地观察着韦真如的面色,眼见着她气息慢慢平稳,才向武成帝道:“妇人怀孕皆是如此,臣可以给娘娘开些药茶缓一缓,娘娘吃些合胃口的,渐渐就能好起来。”
武成帝看了眼满头虚汗的韦真如,到底是叹了口气,他道:“你便留在宝华宫,娘娘有什么不舒服正好叫你,等太子平安出生了,你再回去。”
这话听得太医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他只能小心翼翼应下,口中道:“臣遵旨。”
韦真如喘着气,她听着武成帝对太医说的话,她只觉胸口又翻腾得更厉害了。
她强忍着胸口的恶心,推开武成帝,慢慢扶着一旁的凭几坐直了。
武成帝伸手拉住她,对太医道:“那针可以拿下?”
太医膝行了几步,向韦真如告罪,上前把她手上的银针一一取下,然后壮着胆子问:“娘娘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韦真如再次推开武成帝,她摇了摇头。
武成帝示意太医退下,他将韦真如拽回怀中来,道:“朕刚才做得不妥当,但你也太不爱惜你的身体。”
韦真如再三要推开他,这回被他把手钳住了。
“你必须要好好用膳,你想吃什么,叫膳房单独给你做。”武成帝强硬道,“你怀着朕的太子,朕不希望他有任何闪失。”顿了顿,他扫了一眼殿中战战兢兢的宫人,又道,“若你不吃,你宫里这些人也都不必吃;你一顿不吃,他们饿一顿,你一天不吃,他们饿一天。”
韦真如垂下眼,怔怔没有作声。
武成帝见她一味不语,心如困兽一般无处可发泄。
他松开她的双手,站了起来。
“去卢府宣旨,叫卢莲舟去北都给地动一事善后。”他朝着内侍说着,又低头看向了韦真如,“朕原打算叫他辞官回家,现在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去北都的机会。你应该知足了。”说完,他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便往外走去。
内侍慌忙捧着衣袍等物追上去,殿中宫人跟着撵出去少了一大半。
韦真如缓缓靠在凭几上,太医捧着一碗粥上前来了。
“娘娘若不舒服,喝点粥先缓一缓。”太医小心地说,“娘娘体虚,怀孕又最消耗母体,请娘娘多保重。”
韦真如无力地摆了摆手,让太医把那碗粥放在一旁。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缓慢地说,“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没有动,太医也没有动。
他们都跪在地上,向她道:“请娘娘用些粥点缓一缓。”
韦真如听着这些话,浑身颤栗起来,她去看那碗粥,又去看跪在地上的人。
她颤抖着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又无法遏制地吐出来。
殿中没有人说话了。
韦真如丢开勺子,俯靠在凭几上。
其实一旁都还是狼藉的,她看到了被打翻在地上的那一盘烤羊腿。
她闭了闭眼睛。
为何刚才不是直接死去呢?
她身体晃了几下,复又软了下去。
宫人们惊慌尖叫着涌上前来。
雪越下越大。
卢莲舟在书房中写着辞呈。
胡氏在一旁有些不甘,她小心道:“夫君若调理好了,还是能重回尚书台的。”
卢莲舟摇了摇头,他并不想对胡氏多解释。
这时,外面又有内侍来府上了。
他扶着胡氏站起来,见那内侍直接走进了书房,趾高气昂道:“卢侍郎,陛下让你去北都,给地动之事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