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为何,她心底升起几分悲凉。
她叫胡氏起身,示意她在旁边坐。
“我不知陛下叫你来拜见,未曾准备东西赏你,入冬后我这宫里衣料不少,等会你跟着宫人去挑几匹喜欢的吧!”她向胡氏说。
胡氏坐下了,她这次大着胆子抬头看她。
“谢娘娘恩赐,妾愧不敢当。”胡氏面上笑着,但心中又有些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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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家世平平,硬要扯,祖上倒是可以七弯八拐和先帝元后扯上些表亲的关系。前几年武成帝广纳后宫时候,胡家也想叫她进宫搏一搏富贵。但她相貌平平,早早就发还归家待嫁,最后是没想到会被指婚给了卢莲舟的。
她自然不想嫁。
卢莲舟与她妻子韦氏还有武成帝之间那事情京中谁不知道呢?
可圣旨下了,她也不得不从。
有御赐的指婚,成亲排场自然大又有面子。
并且卢莲舟看起来的确一表人才。
她便安慰自己,这人好歹也是侍郎,她反正是不吃亏的。
可没想到卢莲舟已无上进心,终日只颓废混沌度日,不是在书房对着书发愣,便是躺在床上睡觉。
她只好复又自我安慰,再如何也比到外面拈花惹草好。
大概每每自我安慰都是因为心中早有预感会出事,果然紧接着,卢莲舟吐了血,宫里来了太医,然后她就被叫进宫参拜贵妃。
胡氏看着榻上的贵妃,据说贵妃已经怀孕,但人看起来却纤弱无力,仿佛病西施一般。
她心中不安起来,若贵妃问卢莲舟的情形,她要不要说卢莲舟吐血的事情呢?若真的直说了,贵妃被她气病了怎么是好?
正是纠结时候,她忽地看到贵妃已经重新躺下去,也不再与她说话。
胡氏带着几分怔忡看向了贵妃,只见宫人上前来了。
“奴婢带着夫人去挑选喜欢的衣料。”宫人对她说。
胡氏惴惴不安地站起来,到底也不敢多留,顺从跟着宫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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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时候,武成帝来到宝华宫中用膳。
他听说了胡氏带着衣料出宫的事情,面上便带着笑。
他向韦真如道:“真娘与朕夫妻同心,朕还想着要如何赏赐一番,金银之类太显眼,衣料倒是恰到好处。”
韦真如并无胃口,她也并不看他,她只看着两旁替她修剪指甲的宫人。
武成帝坐到她旁边来,从宫人手里接了指甲刀,又握住她的手:“等明年你方便些了,便可以把指甲留起来。朕记得你以前留了指甲,还染了红色。”
话说到这里,武成帝自己顿了顿,他没把话说下去。
韦真如低头看自己的指甲被磨短磨圆,没有做声。
宫人把午膳在偏殿摆好,请武成帝与她前去用膳。
武成帝便先站起来,然后等着宫人把她搀扶起来,一行人慢慢从内殿往偏殿走。
“说来,你对朕倒是心狠。”武成帝忽然道,“那会朕的脸都被你划花了,你还拿着簪子刺朕,朕简直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顿了顿,他又道,“朕喜欢你,爱重你,朕什么都愿意给你。可你偏偏就喜欢那个卢莲舟。”
韦真如轻轻笑了一声,道:“所以陛下让胡氏来拜见我。”
“正是。”武成帝回头看她,“他有新妇胡氏,你有朕,过去的事情就应当过去了。你给朕生下皇长子,你是朕的贵妃,将来还能是朕的皇后。”
“陛下已经有皇后了。”韦真如淡漠地摇了摇头,“我也不再喜欢卢莲舟。”
“真的?”武成帝露出喜色,“我便知道真娘总会感觉到朕对你的爱。”
“陛下未必真的爱我。”韦真如平淡地说着话,扶着宫人才有力气迈过那过高的门槛。
“朕知道朕的真心足矣。”武成帝说道。
韦真如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武成帝却高兴起来,他请韦真如先坐到席中,然后亲自为她布了菜。
韦真如吃了两口饭菜,便觉得已经饱足。
另一边的武成帝据案大嚼,仿佛佛经中说的那些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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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扬,胡氏回到家中。
她把从宫中得的衣料单子送到书房给卢莲舟过目。
前次卢莲舟刚吐了血,太医来看过后虽然有所好转,但胡氏并不敢大意,便只拿着单子给他看。
“贵妃看着精神倒是还好,赏赐了衣料,正好快过年,可以做些新衣服。”胡氏小心看着卢莲舟神色,斟酌着对他说,“我瞧着中间有匹银红的正好可以给夫君做一身。”
卢莲舟疲惫地靠在榻上,他道:“你自己留下便是,不必用在我身上了。”
“那就先暂且放库房中。”胡氏便顺着他的话说。
卢莲舟轻咳了几声,又静默了许久,问:“贵妃问你什么了吗?”
胡氏道:“不曾问起什么,只说不知今日我要进宫。”
卢莲舟闭了闭眼睛,他讷讷说道:“也好、也好。”
胡氏小心翼翼又道:“若夫君担忧贵妃,等过些时日,我请旨进宫再去拜见。”
卢莲舟苦笑着摆了摆手,他看着胡氏,道:“不必这样,你照顾好你自己便足够。宫中种种,你权当不知吧!”
胡氏也看着卢莲舟。
她想劝他,贵妃已经是贵妃,将来为皇帝生下长子,她是万人之上的人,她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可她却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的。
她最好什么也不说,最好也的确当作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