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清楚,这番回来是不能如前次那般任性了。
若她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冯氏忽然想起她在景乐寺中都听到的那则皇帝夺臣妻的荒诞事情。
是——侍郎卢莲舟的妻子韦氏。
回宫来,仿佛也没听说那韦氏封了夫人或者贵人,抢夺了臣妻,难道不给名分?
实在荒谬。
思绪正纷飞不知到何处,冯氏听见脚步声从殿内传来,武成帝身边的内侍出来了。
“娘娘,陛下请您进去。”内侍轻声说道。
冯氏笑了笑,和蔼应下,跟随在内侍身后,往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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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成帝百无聊赖地靠在龙椅上,漠然看着皇后冯氏进到殿中,看着她行过大礼,才叫她起身来。
看着她在一旁恭敬站着,武成帝想起冯氏的父兄之前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祈求的样子。
冯家总算也是识趣的。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
求小事而全大节,若是冯氏父子仗着拿下淮阳便骄横,他便会叫他们冯家全都去给先帝守陵了。
而这冯氏回宫,若老老实实在宫中待着,看在冯家父子份上,他倒是不是不能容她。
若是不能……
武成帝收回目光,想起了韦真如。
韦氏若能乖顺些给他生个皇子,他也可叫她来坐皇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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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氏忐忑站在下首,她正小心打量着武成帝。
她想着这次回宫之前父兄特地送来的话。
“你是皇后,应当宽和些,陛下是重情的人,你对他好,为他着想,他便会记着你的好。”她的父亲说,“宠妃再受宠也不过是妾,你是陛下的妻,妻子是要为丈夫着想的。你与他才是夫妻一体呀!”
为他着想。
冯氏忽地想起那韦氏,她心中有了计较。
“陛下。”冯氏柔声笑了笑,“妾听闻陛下金屋藏娇在后宫之中。”她顿了顿,她注意到武成帝的目光重新看过来,她心头一凛,让自己语气更温顺些,“妾礼佛两年有余,在宫外只见世间男女多是为了名分二字计较。陛下何不给了那位娇宠一个名分呢?一来可堵了外人的嘴,二来也好叫那位娇宠心里有了底气,便不会与陛下日日置气。”
“名分?”武成帝挑了眉,他嘲笑了一声,“她不是你,她看不上这些。”
这么毫不客气的一句便把冯氏未说出口的话语全堵了回去。
若是从前,她必定是要与武成帝分辨几句的,但她这回却是低了头,并不再多言。
武成帝看了她一眼,忽地又道:“你若能劝动她,朕倒是可以给你记一功。”
冯氏强按下心头的憋闷,温声笑着道:“妾便替陛下去劝一劝,这世上女子,谁不想要名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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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殿中出来,冯氏长长吐出一口气,扶着宫人的手上了肩舆。
已经是冬天了,洛阳的冬天寒风也是刺骨的。
冯氏撑着头看着两旁宫阙楼阁,想着在景乐寺时候听到的那些关于韦氏的流言蜚语。
他们都说,韦氏与那卢侍郎是神仙眷侣一般的夫妻。
卢侍郎风流俊逸,饱读诗文,而韦氏容颜惊艳,锦绣肝肠。
可她回宫时候路过了卢府,听说那卢氏已经娶了新妇。
府外各处有新婚留下的痕迹,可大门紧闭着,透着许多死气沉沉,并不见喜色。
她以为是下人指错了人家。
下人便小声道,卢氏娶妻是圣上旨意。
她一听这话,便知其中蹊跷,可细细一想,又觉得好笑。
这男人都娶了新妇还要做出这样姿态,可见是好名利了,大约这样,才叫皇帝放心。
她便不禁又想,那韦氏究竟是何等颜色呢?
宫中最不缺的便是美貌女人,能叫武成帝不顾身份强取豪夺,还叫宫外那侍郎卢氏颓废牵挂到那样地步,那韦氏难道比神仙还美?
想着这些,肩舆在宝华宫外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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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宫中的宫人们迎出来,他们跪在地上,请冯氏暂在外面等候。
冯氏皱了皱眉头想发火,便听那宫人们颤颤巍巍开口道:“殿中依着陛下意思燃了曼陀罗香,奴婢们先开窗通风,娘娘才好进殿中去。”
冯氏一怔,连刚才准备发火的话语都忘了,半晌才问道:“那位韦氏醒着么?”
宫人忙答道:“娘子醒着。”
冯氏摆了摆手叫他们去开窗通风,自己便就在外头站了。
曼陀罗香,冯氏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怜悯。
武成帝用曼陀罗香使韦氏昏沉,想来是因为韦氏之前做过些什么事情让他愤怒,但又无法舍下,故而才用了这香。
韦氏没有名分,似乎也变得合情合理了。
殿中那幽香顺着大开的门窗漫溢出来。
冯氏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上风处。
从窗户再看向宝华宫中,只见里面层层幔帐,从窗外竟是看不清殿内是何情景的。
这哪里是娇宠,这与囚禁罪犯也没什么差别了。
冯氏忽地又觉得好笑。
若说来方才在武成帝面前她只是想礼节性劝一劝这韦氏,作为自己回宫后摆出深明大义的包容姿态,那么现在她便就真的想劝劝这韦氏了。
何苦非要与皇帝硬犟下去呢?
这天下谁能犟得过皇帝呢?
她迟早是要低头,现在低头得了名分,将来还能善终。
可若非要死硬,怕不是只能落个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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