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秧把帷幕从头上摘下来,林家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微微偏头,看着谢秧坐在封祁身边:“这位娘子看上去倒是有些眼熟。”
“舅父大人,我姓谢,单名一个秧字,”谢秧十分温柔地笑了起来,“十几天前,我跟着封郎君来过一次呢。”
林家主的眉头立刻皱了皱,之前封祁带了个林家女眷过来,余老太太把她收留在身边,只说是个旁枝,后来那女孩被送到了庄子上,现在又突然出现,还说自己姓谢,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你叫谢秧,难道是三妹妹的女儿?可我三妹妹可怜,她的孩子早就死在大火里了。”
谢秧抬起眼睛看向林家主:“舅父不必多疑,外祖母知道我的情况,舅父若是不信,一会儿派个人问问就是了,不过尽量还是不要这么做,我怕外祖母发现我离开庄子,再生一场气就不好了。”
林家主大为震惊,原来婶母知道这件事,那怎么还瞒着他。他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但这么多年掌管林家,还是有几分镇定在身上,没有立刻着急上火冲去内院追问。
“你不安安稳稳待在临安,跑到怀阳做什么,既然你没死,自然该给你父亲写信,让他接你回去。”
谢秧脸上笑容淡淡的,她坟头草没准都三米高了,还有什么好接的:“舅父,我死的透透的,甚至陛下亲自赐了我一个道号呢,你要是把我送回去,咱们就是欺君之罪。”
林家主对谢家的事不甚上心,谢秧死了,余老太太还有两份悲伤,但他就没什么多余的感情了。
他和三妹妹虽然一块待过几年,但这个外甥女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所以虞阴侯的书信传到林家,他也只是略略看了一遍,就丢到旁边去了。
现在谢秧提起,他才想起这是个绝大的祸害,林家主眼神冷下来,他扫了一眼谢秧,准备叫人把她赶出去:“你既然知道是欺君之罪,就不该跑到林家,你走吧,我就当没有见过你这个人。”
“舅父不必急着赶我,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等事情办完,我立刻动身,绝不停留。封郎君大概已经同您聊过,封州牧正在赈灾,手里的花销有些支撑不住,他听说林家富裕,想要借一笔银子,不知道您可否解囊?”
林家主拒绝地飞快:“我无官无爵,手里的钱也只够一家老小生活,外甥女若是缺钱,我可以从家用里挤一挤给你几百两,但要大宗银子,我也无计可施,就算是封州牧亲自来,账房也是多不出钱的。”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慈祥一些:“秧儿,你虽然不是林家人,可也留着林家的血脉,舅父也不会到临安告状,你拿着钱找个没人知道的小地方,太太平平生活去吧。”
谢秧含笑听完林家主这一席话,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舅父,我本来是打算悄悄躲着了此残生的,只可惜陛下不让,陛下已经知道我假死的事了。”
林家主一听大惊失色,他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站起来指着谢秧鼻子责怪:“那你还跑到怀阳来,你是想把你外家害死吗,你娘若是泉下有知,怕不是后悔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谢秧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舅父先别急着骂我,我假死可是陛下一手策划的。你猜我怎么离开的临安?谁帮我办的路引和身份凭证,总不会以为是我父亲弄的吧。”
林家主瞪着眼睛:“不可诋毁陛下,你一个弱女子,陛下何必让你假死?”
“因为我得了一项神通,可以知道未来发生的事,陛下想从我口中知道国祚如何,但我不能告诉他,只好出家避祸,没想到他和安阳大长公主联合起来,将我假意放跑,实际想要看我做些什么。”
林家主的眉头拧在一起,他完全不相信谢秧说的话:“莫要胡说,你一个小丫头,去哪知道什么将来,莫不是随口胡说,惹恼了陛下,或者神志出了问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封郎君,你怎么能信她?我外甥女长在深闺之中,能知道什么事,你还是速速离开她回毫州去吧,接下来的事由我处理,日后说起来,就当今天没有见过。”
封祁不声不哈,谢秧已经这么说过好多次了,他一开始也不信,可是她这么坚持,万一是真的呢?他也没到丝毫不信神佛的地步,总不能谢秧说谎,每次都说的这么一致这么真诚吧?
“舅父不信我,陛下可是信的,我不敢和陛下诉说,也是因为我真的知道,”谢秧看着林家主,脸上的神色很是认真,“陛下就是晋国最后一任皇帝,若不是这样,我又何必放着贵女不做,假死跑出来流浪呢?”
林家主听得汗都下来了,他一拍桌子,声音却小了下来:“荒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现在马上离开,我林家可不能因为你受牵累!”
谢秧一动不动,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家主:“舅父,天命已经出现,您又为何视而不见?各地反叛的势头已经起来了,抓住一个好大腿才是保全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