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她和两个孩子,日子虽然过的去,但也不负之前的风光。而面前人的遭遇,竟然比自己还要差上十倍。
这么一想,她又抬起头细细打量面前的女郎,这姑娘虽然穿的简朴素净,但如此美貌的一张脸,把衣服衬的都贵重了许多,若是仔细打扮,就是和林家贵女比也没什么两样。
“你家老人是宁字辈的,倒是和大老爷是一代,我是大老爷的儿媳,就厚着脸皮叫你一句妹妹,你放心,既然回了家里,哪儿有让你受苦的道理?”
谢秧立刻扬起一个笑容,她细声细气,柔声慢语地和大奶奶谈天:“嫂子认我这个妹妹,是我的福气,只是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好意思一直赖在本家吃白饭,不知道怀阳有没有绣坊什么的,我去做些针线也是好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林家的人去绣坊做女工,岂不是让人笑话,你年纪又轻,相貌又好,再寻个人家嫁了,以后做一门亲戚常来往,这日子才叫美呢。对了,听底下人说,有位姓封的郎君送你来的,你们可是有什么关系?”
谢秧垂下头,手指在帕子上搅了搅:“他是毫州封家的人,之前我们在江门镇遇到,他想来拜见家主,听说我是林家的女儿,又孤孤单单的,便护送了我一程。”
大奶奶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封家?好好的怎么要到林家来?但她很快又热情起来,拍着谢秧的手笑道:“你先歇一歇,等明儿我带你去见老太太,她年纪大了,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看见你保准高兴。”
谢秧脸上的笑容真情实感了一些。
林家家主的母亲去的早,他年少时常受二房婶子的照顾,而这位二房婶子,便是谢秧的外祖母,余老太太。
林家家主长大后继承了大宗,便把余老太太的地位抬了起来,家里上上下下的小辈也跟着一起孝顺,虽然两个人不是亲母子,但待遇和亲母子也没有多少区别。
谢秧虽然从未见过她,但难免对骨肉血亲有期盼,她心里想要见余老太太,但嘴上还是推辞了一番:“我这样的,怎么好见老太太,万一再惹她不高兴,可不是罪过。”
大奶奶听了这话,立时叹了一声:“都是自家亲眷,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你放心跟着,我还能让你吃了亏?”
她做了保证,谢秧便放下心来。大奶奶现在虽然不管事了,但张罗起来仍然面面俱到,见谢秧应了,马上叫丫鬟去拿新衣服新首饰,还亲自帮着谢秧一件件试,等谢秧试好了,她又让下人拿去给府里的绣娘,吩咐赶在明天把尺寸修过来。
第二天一早,她便去给长辈请安,谢秧的事还没通报过,便没带谢秧过去,等太阳快要到天空中央的时候,她才派丫鬟回来请谢秧。
谢秧近乡情更怯,这次倒是比昨天紧张不少,她跟着小丫鬟一路进了正房,脑子里一直在想待会应该说些什么。
余老太太已经打了两把叶子牌,现在正倚在榻上休息,堂孙媳妇说有个来投靠的小姑娘,她便也给了个面子见一见。
谢秧走进来的时候,她眼睛还没睁开,周围的丫鬟早已熟练,也不多说话,先铺一个软垫在地上,等谢秧跪下去行了大礼,她才慢腾腾地给了点目光。
这一看,倒是看出几分眼熟,余老太太上下打量一番,视线在她裙子上的石榴玉佩停了停:“倒是个漂亮的孩子,你叫什么?”
“林秧,”谢秧乖巧一笑,“给老太太问好。”
余老太太的笑容不变:“是哪个字?”
“轻风摇细麦,浅水出新秧,这个秧字便是我的名字。”
余老太太略微皱了皱眉头,好像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夸赞了一句:“真是个好名字,过来坐吧,”
谢秧走过去坐在余老太太的下首,余老太太专心致志的打量她,大奶奶在旁边见氛围有点沉闷,于是笑着挑起了话头:“老太太这是喜欢上了,秧妹妹长的倒是和出水芙蓉似的,我瞧着都忍不住喜欢。”
“确实,她这相貌和汀萍有几分像,只是汀萍没她五官精致,”余老太太歪歪头,对大奶奶笑道,“咱们林家人,都是一副好相貌。”
谢秧不知道汀萍是谁,但大奶奶却用帕子捂着嘴笑起来:“老太太真是抬举她了,萍妹妹那是正儿八经您教导出来的,听见您这么说,可不是要闹了。”
“哪有那么小气,还不许别人比她好了,”余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孩子不错,只是命里有些波折,既然她新寡,不如就留在我这里,等将来夫孝满了,我再给她找了一户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