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封祁又出去雇了一辆马车,他们略微改了点道,尽量不让马车停在城外头。
谢秧一直沉默地坐着,她在想要不要成三给家里捎封信,但是万一被皇帝抓住,那岂不是一家子全完蛋吗?
上辈子虞阴侯府倒是没什么大事,虞阴侯在朝廷里一点都不重要,自从谢秧登上皇后的宝座,皇帝还有意让谢家离朝政更远一些。
虞阴侯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度过了那场灾祸,但现在情况有变,该怎么提醒大家离皇帝远一点呢?
谢秧摇了摇脑袋,正想和丽娘说几句话,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丽娘偷偷扒在车窗缝往外看,“不会又来一个拦路的吧?”
外面停了一会,封祁过来撩帘子:“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想让咱们捎她一程去郦西。”
“你想要带他们?”谢秧探出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穿的普通,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娃,手里还牵着一个大点的男孩。
“他们要和你们挤,当然是看你们的意思,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也勉强算是顺路。”
“那让他们上来吧,”谢秧不再多说,“丽娘,咱们俩坐一起。”
那妇人爬进来,谢秧才发现她脸上一层灰,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她连声道谢,一直称赞谢秧他们是菩萨心肠。
“这不算什么,出门在外当然要互相帮助,只是你带着孩子,怎么不叫夫君跟着。”
妇人的眉头皱出一条深沟,她愁眉苦脸,对着谢秧倾诉起来:“我姓齐,家在万里亭那边,我男人在郦西有个差事,平时不在家。前几天我接着书信,说是他病了,病的厉害,可能要不好,让我带着儿女赶紧过去。我才这么急急忙忙地往那边赶。”
“本来是想雇个车的,我一个人带两个娃,什么时候能走到,没成想前几天下雨,把村里车把式的驴给淹坏了,我没办法,只好先往外走,看到了县城能不能找辆车坐。”
谢秧和丽娘对她表示了同情,并且安慰她可以搭伴,毕竟雇车的封祁都说顺路,那一起走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们分了些干粮给齐娘子,两个小娃吃饱喝足,靠在母亲身边困倦地睡着了。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郦西,这里距怀阳已经不远,送完齐娘子再走一个月,差不多就可以到林家的地盘了。
齐娘子对谢秧他们很是感激,要请几个人到家里坐坐。不过无论是谢秧还是封祁,都婉拒了这份热情,人家家里有病人,过去也是平添麻烦。
郦西城算是座大城,人口也稠密,封祁带着马车找了个旅店,然后出去想要买点东西,但他回来后眉头皱的死紧,对着谢秧低声说道:“我觉得这里不太对。”
谢秧倒茶的手微微一抖,去个怀阳这么多灾多难吗?她把茶杯放在封祁面前,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外头的人不多,而且有不少生病的人,”封祁攥着杯子,“我刚才快到旅店的时候,还听到有人咳嗽的厉害。”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谢秧已经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那我们明天赶紧走,我包里有叔公给我装的几味药,里面就有治时疫的,咱们先一人吃一颗,小心别染上病。”
可第二天要走时也出了问题,城门虽然开着,但守门的士兵却不叫出去。
“你们进都进来了,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上头有令,郦西可以进,但不可以出,除非去找郑郡守,他肯写手令,你们就可以离开。”
封祁脸色沉了沉,他掂出一块银子,结果对面竟然不接,那兵士露出一口黄牙,对着封祁笑道:“我们是苦命,你们是倒霉,劝你们不要乱跑,有这银子还不如留着自己花呢。”
城门出不去,谢秧他们只好又回去了,马车夫吓得很,他哆哆嗦嗦躲在屋子里,几乎要潸然泪下:“这地儿肯定要遭大祸,不是有疫病,那才是有鬼呢。”
封祁心里烦躁,谢秧给了马车夫一颗药,他感恩戴德地吃了。他们俩个对视了一眼,回自己屋开始商量对策。
“我瞧外面也未必就那么严重了,若真是重症,怕街上也不会有人到处转悠,”封祁一进门就先开了口,“我和旅店老板打听了几句,说是前段时间雨水多,淹死周边村子里的一批牲畜,怕是有人心疼东西,掩埋的不好,倒起了些疫病。”
“不过他说这事不怎么严重,旅店每过几天就熏一次艾草,他身上还带着太乙流金方的香囊,咱们若是要,十两银子可以给两个。”
谢秧有些忧愁:“这真是因为雨水来的疫病吗?城里只进不出,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来送药送东西,按理说这种情况,该是朝廷派官员过来才对。”
封祁心里也不太确定,但他不好把担忧放在明面上,只能含糊地说道:“不是还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