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祁扫了一眼谢秧,看她的围帽上的白纱轻轻摇了摇,便立刻回绝了:“这么住就很好,多谢老丈费心。”
赵村长笑呵呵地出去了,车夫赶了一天车累的很,也就不那么讲究,对着封祁说道:“先让两位娘子进屋去吧,咱们也好换换衣裳,不然再着了风寒,这地方可不好找明白大夫。”
谢秧和丽娘进了里屋,她俩坐在车上,比封祁和车夫的情况好不少。只是这马车本来就破旧,雨一下大,车顶就仿佛草做的棚子,逮着个缝就滴滴答答漏雨点。
“我这鞋湿了,幸好多带了两双,”丽娘一边抱怨一边脱鞋,用罗袜把脚擦干,又换上了一双新的,“这天气真够讨人厌的,又泥又水,不知道多少时候才能到呢。”
谢秧把围帽摘下来搁在一旁,对着屋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地方一看就不小年纪了,靠墙有一条炕,旁边有两个木箱子,木箱子上放了一根蜡烛,稳稳粘在一个陶碗的底部。除此之外,居然什么都没有。
“看样子不富裕,”她坐下来,因为是高底鞋,鞋底又做的厚实,倒没有像丽娘那样粘了一脚水,“村子里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丽娘嘟嘟囔囔,她趴在炕上,两根葱白一样的手指捏了捏放在旁边的被子角:“我觉得有股子霉味,早知道这样,咱们就不该着急走,还不如留在客栈等雨停呢。”
封祁和车夫那边随便收拾了一下,赵村长叫婆娘去现烧热水,怎么也得等一会儿,所以几个人凑在一起,先把干粮吃了,等热水一烧好,把身上擦洗一下,也好赶紧躺下休息。
谢秧瞧了瞧封祁,他两口塞下去一个馒头,然后抹了抹嘴说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看这雨也下不停。”
第二天果然如他所说,虽然比头一天势头小了一些,可却连一刻钟都没有停下过。赵村长见几个人一时半会走不了,便叫齐婆子多做些饭,也好招待招待客人。
不过说是招待客人,也不过是做一盆白菜汤,里面打一颗鸡蛋。封祁看这菜色实在素净,把包裹里的酱肉取出一小块:“切了放进汤里,也好有点油星。”
这一下让赵村长高兴起来,他笑眯眯地看着封祁,觉得这人真是上道。便把家里自己酿的谷子酒给他倒了一钟,和他攀谈起来。
“几位这是要到哪里去?”赵村长一边沿着酒杯吸溜,一边问道,“这路可不好走啊。”
封祁一口喝干净了,对着赵村长笑了笑:“我们回怀阳老家,本来我和妹妹是住在叔叔家的,不成想他做生意赔了本钱,叫我俩回去求祖父祖母,也好弄些周转的银子使。”
赵村长听了一拍大腿:“我瞧你们的样子就不像是穷窝里出来的,现在世道不好喽,干什么都难,这钱谁挣不是挣,要是没些门路,何必让你捞到呢?”
封祁露出一个赞同的表情,两个人又喝了两轮,他才对着赵村长打听起来。
“我瞧着村里也是不富裕,昨天在村口拍了户人家的门,那么暗的天色,我都看见他补丁落补丁。”
赵村长“嗐”了一声:“年景不好,还一直催租子,那可不就精穷了。不过我们这边挨着泮江,有小河过来,怎么样也还好些,至少能捞几条鱼嘛。”
“我从江门镇那边来,瞧着要比这边好不少,”封祁随手夹了片白菜,“怎么都不往那边去。”
“往那边去,也得去得了再说,从东到西你想走就走,从西到东可就不方便了。据说上头的贵人在江边驻了军的。”
谢秧正在低头啃馒头,听了这话微微一震,她怎么没看出江边驻了兵?要是真有那么多人,泮江怎么会有水匪?封小郎君又是怎么死的?
封祁好像无知无觉,他嘴角带着笑,依旧兴致勃勃地和赵村长聊天。
“我看您老人家身体还算康健,怎么不和子女住一起呢,一家人亲亲热热,闲的抱着孙儿,这不是顶好的事。”
赵村长提到儿女,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我子嗣少,总共就一儿一女,儿子在县里面当衙役,娶的老婆就是村里的姑娘,女儿嫁到临村的一个秀才家,后来姑爷中了举人,也搬到城里头住了。我在这里当着村长,不好丢下担子去他们家住着,所以平时只有我们老两口,逢年过节他们才会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