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穿着一件青衫小袄,脸上红肿了一片,她看见谢秧停住,想要快走几步,没想到却更显出了问题——她有点一瘸一拐的。
“姐姐这是被谁打的?怎么伤成这样?”
丽娘脸上露出点笑容,又瞬间因为嘴角的伤口收了回去:“来了个畜生,我没忍住给了他一下,结果他缠着妈妈赔钱,妈妈倒打了我一顿。”
谢秧听了直皱眉头:“姐姐是过来看病的?我跟我叔公说说,让他给你好好治一治。”
“你叔公?”丽娘疑惑地问了一声,“吴老大夫怎么变成你叔公了?”
谢秧抿了抿唇,编了一套瞎话出来:“本来家里给我写信,让我来这里投靠亲戚,结果地址写错了,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也没找到。没想到姐姐那天拉我来医馆,阴差阳错,遇见的正是叔公。”
丽娘瞧了她一眼,语气里有几分酸溜溜:“那你倒真是运气不错。”
谢秧全当没听到,带着丽娘往医馆里走,吴老大夫本来兴致勃勃等着吃饭,一看丽娘,脸就拉了下来:“你怎么过来了,带钱了吗?”
丽娘搓了搓手,她挣的钱都在妈妈手里攥着呢,她手腕上套着个金镯子,可是金镯子是妈妈的,给了吴老大夫,回去后肯定惹恼了她。
“我替她出,叔公,您给她看看。之前若不是姐姐,我怕是被歹人害了。”
谢秧瞧着丽娘的脸色,先一步说道,吴老大夫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你可叫不得她姐姐。”
他坐着不动,等着谢秧给钱,谢秧又气又无奈,只好去后院取:“需要多少钱,叔公也说个数,我好进去拿。”
“你是我侄孙女,我肯定要给你便宜些,二两银子拿来,我帮她治的落落利利。”
谢秧进后院拿了银子,再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吴老大夫和丽娘攀谈:“你想要点别的药吗,比如发热的,头晕的,上吐下泻浑身无力的,你要是心肠硬些,多买几副,没准……”
“叔公,”谢秧实在忍不住发脾气,“您在说什么?不怕官差来抓?”
吴老大夫立刻装成没事人的样子:“丽娘受了这样的苦楚,你竟然不心疼她?我这才叫给她一了百了的方法呐。钱呢?”
丽娘白着一张脸,勉强笑了笑:“您快别再打趣我了,我妈妈和县丞关系好着呢,我不靠妈妈,还能去哪儿?难不成您把我收留了?”
吴老大夫笑了笑,在桌子上摆弄几个瓷瓶子:“找个凳子坐下吧。”
丽娘老老实实按照吴老大夫的话行事,等吴老大夫给她从头到尾治了一遍,她又开始活泛起来。
“多亏遇见了妹妹,不然老先生哪能这么痛快。姐姐现在没钱,等以后有了,保证给妹妹把银子补上。”
谢秧摆了摆手,丽娘当时救了她,她现在花点钱帮她治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把银子补上,你难道没欠过我钱?前几年你跑到这里赊伤寒散,哭天抹泪说什么家里人都要死了,我心软,给了你两包,你当时怎么和我保证的?”
“而且这是我侄孙女,和怀阳林家沾亲,你一口一个妹妹叫着,攀什么关系,她夫君虽然没了,好歹也是正经临安城的官儿。”
丽娘脸色一僵,但马上又笑了起来:“我这不是套套近乎吗,您老人家也认真呐。林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我这嘴胡说惯了,没什么其他想法。”
“不是姐姐当时帮我,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叔公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姐姐莫要因为他的话生气,既然治完了,不如我送姐姐出去。”
丽娘立刻笑了起来,给吴老大夫妖妖娆娆行了个礼,她跟着谢秧出门,往远处走了几步,就开始赶谢秧回去。
“林姑娘还是快回去吧,之前不知道你是官家娘子,多有得罪,你也给我掏了几次药钱了,咱们之前那桩事两清,你也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谢秧瞧着丽娘的脸,她长的不算绝顶漂亮,但很娇媚,若换成自己,脸被人打成这样,肯定要哭出一条大河来,但丽娘还是笑嘻嘻的,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妈妈对你不好,那些男人又粗鲁,何不换个营生?”
丽娘一下子不笑了,她板着脸,有几分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姑奶奶,您是尊贵人,怎么能体会到我的难处。我身契都在妈妈手里,我能换什么营生?”
“我从小到大,只学过弹琴唱曲陪郎君玩笑,我就是离了妈妈,能干什么,难道还有缺心眼的好人家把我娶进门不成?你帮我付了钱,我以后会还的,别再说些不实际的话了。”
她说完,扭头就走,步子快的要起飞。谢秧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提高声量问道:“你赎身银子是多少?”
丽娘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谢秧只好回了医馆,一进门吴老大夫就招呼她:“快把饭盛了,你居然不饿,在外面磨磨唧唧的。”
谢秧取了两个碗,把白饭分了,吴老大夫今天算是吃美了,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夹,吃的嘴角油乎乎的。谢秧拨弄着米饭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丽娘贵不贵?”
吴老大夫嘴不停手不停,过一会儿才说道:“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她妈妈手底下现在可就她一个,全指着她当摇钱树呢,除非你家里金山银山不在乎,不然不把棺材板都啃出来,怎么会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