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她的帮忙,不多时就理出了个样子。周婶子把床上的被子拍了拍,对着谢秧说道:“这也太脏了,赶明我给你介绍个洗衣服的妇人,把这些拿过去洗洗,一会儿吃饭你问问吴老爷有没有新被子,没有我借你一条。”
谢秧对着周婶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若是没有婶子,我怎么能办的了这么多事,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可怎么感激才好。”
周婶子十分豪气地一挥手:“街里街坊的,这点小忙帮了就帮了。看妹子的模样就知道你家境不错,这手指头白的和小葱段似的,我还能看着你辛苦?不过你怎么就投奔吴老爷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谢秧挤出两滴泪,把之前编造的亡夫小故事又讲了一遍,听的周婶子连连拍大腿。
周婶子持家有道,婆婆在时都对她说一不二,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故而很是帮谢秧骂了一回,还连连安慰她将来会有更好的人家。
“你年纪这样轻,长的又漂亮,将来回了家,那说媒的不得踏破门槛,”她和谢秧抬着脏被子,把它们拿到屋外去,“不过你真要去怀阳?江门虽然不比那边富裕,但也挺不错的,林家确实有名有姓,但大户人家哪里好待,规矩一大堆,惯会磋磨人。”
“吴老爷年纪大了,又没孩子,你在这里陪他,将来他去了,这家私还不都是你的?他医术好,我们这一片都待他客客气气,他帮你说门亲事,就算是再苛责的婆家,也不好对你叽歪什么。”
谢秧现在可没心思找男人,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带着点淡淡的忧愁说道:“叔公他老喜欢清闲,若不是我实在遇到事了,再不能长久叨扰他老人家。”
“而且婚姻之事,我也算吃够了苦头,一时半会也不想再找了,只盼着能有个小院子,自个儿生活就是了。”
周婶子叹了两声:“自己生活如何容易,现在世道不好,穷凶极恶的人多了,看见那单门独院的,心里起歹意的人也不少。你这样娇娇的小姑娘,更是得小心。”
这话正应了谢秧的遭遇,她可不是差点就被郑老伯给祸害了。谢秧两道柳眉蹙在一起,想起那个不要脸的老头就生气。
“我在临安倒没听见外头怎么样,没想到现在歹人多。”
“嗐,妹子,临安要是都乱了,这晋国哪儿还能不乱?北边好几个月不下雨,干的地都裂缝,南边却发水祸,其实天灾还不算什么,主要是上头……”
周婶子说着,举起一根手指向上举了举:“那些官儿们肠满肚圆的,谁知道吞了多少东西。”
谢秧心头一跳,她记得郑老伯的儿子去贩货,就是被当地官员扣下,让他拿钱来赎。
她把这件事讲给周婶子听,周婶子立马嗤笑了一声:“这是没打点好,你去人家的地界上挣银子,还不先把官老爷喂饱?八成是没送够,要不就是赚大了,人家不弄他弄谁?”
谢秧万没有想到外面已经这么随便了,若不是周婶子说,她还觉得一片太平。她抿了抿嘴,把话题引向别的方向:
“幸亏咱们都是平头百姓,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也不胡乱打交道。对了,我针线活计还不错,不如给婶子做件外褂,就算是我的谢礼,怎么样?”
周婶子本来还想和谢秧说几句民间疾苦,但一听要做衣服,注意力立刻转移了:“哪里用得着你干这些?不过你刚来,确实得添置点东西,这屋子空的,吴老爷自己住还没什么,你住就不太行了。”
谢秧笑了起来,从袖子里抽出手帕给周婶子看:“婶子是觉得我干不好吗?您看这绣花,我亲手做的,怎么样?”
周婶子伸手摸了摸,丝帕滑溜溜的,上面的荷花光鲜亮丽,她抬起头,再看谢秧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欣赏:“好漂亮的花样!我怎么会觉得你干的不好,只是做衣服太累了,我过来擦擦床板,顶天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你要做衣服,再快不得半个月?”
“您要是嫌做衣服慢,我给您绣双鞋面好了,以后咱们还要多打交道,要是一直占婶子的便宜,我哪好意思呢。”
周婶子笑了起来,她就喜欢乖巧的姑娘,她拍了拍谢秧的手,说话更是亲切了几分:“你有这份心,我也不好再多说,倒显得生份。妹子先安顿下来,过两天住的熟了,我来叫你一起去买东西。我大半辈子都住在这里,到时候保证不让你吃亏。”
谢秧甜甜一笑,两个人拿着扫帚把院子扫了扫,等一切干完,太阳也大了,周婶子又叮嘱了谢秧一句:“我先回了,你要是没找到能用的被子,再来我家取就是。”
谢秧应下,送周婶子出门。吴老大夫已经醒了,嘴上油乎乎的,十个包子吃了七个,看上去肚子都鼓了两圈。
他打了个饱嗝,斜眼看向谢秧:“你吃的不多吧,不够就自己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