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目光又在谢秧头上转了一圈:“我想着这凤钗富贵,没料到竟然不衬你,你颜色好,很该带些淡雅的,这样一浓一淡才好显的出来。”
谢秧笑了笑,一个首饰有什么衬不衬的,惠妃这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见谁都想顺嘴贬几句。
她避开惠妃的话不答,叫佩兰把做好的扇面拿出来:“娘娘厚爱,臣女无以回报,绣了一个摆件送给娘娘玩吧。您这里的宝物不计其数,我这点东西不值什么,还请您切莫怪罪。”
惠妃抬了抬眉毛,她身边的小宫女立刻走过来把东西接了。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底下人送来的破烂她万不会在意,有的连库房都不入,直接赏给宫人也是不少见的。
但她对谢秧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位贤良淑德的谢大姑娘手艺如何。所以她微微笑了起来,叫宫女把礼物拆出来看:“谢姑娘有心,想必一定做的极精致。”
谢秧稳如泰山,脸上带着十分温柔的笑容,看惠妃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自己姐妹。惠妃本来想揶揄谢秧几句,结果被她看的有点毛毛的,便转移了视线,朝宫女手里的东西瞥了一眼。
这一看,惠妃的目光就移不开了。金丝绢布的扇面上绣着一只红嘴绿鹦哥,和窗外廊上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它蹲在一枝菊花叶子上,低头看向下方的花骨朵,整个画面显得十分秀丽可爱,颜色鲜亮。
惠妃伸出手,宫女连忙把扇子递过去。她随意挥动了两下,看着绣样光彩华丽,针脚细致,不由对谢秧的态度好了许多:“没想到谢姑娘有这样的好手艺,果然是世家出身。”
“娘娘谬赞,我这只是一些小巧,您不嫌弃已经是开恩了,是我身边的宫人说您喜欢鹦哥,所以才斗胆试一试。”
惠妃的指尖在扇面上轻轻划过去,懂得打听自己的喜好,又知道放低姿态,比宫里不少张狂的小丫头片子都强。
她这么一想,看谢秧便比上次顺眼许多:“谢姑娘何必这样谦虚,好就是好,大家都看的出来。上次你走了,太后娘娘还夸你有规矩,她老人家总不会是跟你客气。”
提到太后,谢秧站起来微微行了一礼,然后才坐下来继续说话:“太后娘娘慈爱,臣女感激不尽,入宫前我还担心皇宫威严,没想到太后和您都如此的和善可亲,我心里的紧张一下子消散不少。”
惠妃懒洋洋地笑了起来,谁都喜欢听奉承话,虽然她脾气不小,但别人说她温柔,她也毫不犹豫地笑纳了:“都是宫外头那些人顺嘴胡说,把咱们说的像豺狼虎豹似的,若不是真有错,谁又会闲着没事罚别人?”
谢秧笑着点了点头,惠妃向来觉得自己最有道理,她这番话可以说是真心实意,半点假都没掺:“我虽然只见了娘娘两面,也觉得您人好心肠软,这次进宫,也有些人家对虞阴侯府风言风语,其实我自个儿心里知道,他们说的那些都当不得真。”
惠妃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皮,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外面说什么了?你入宫是圣上下的旨意,居然还有人嚼舌根吗?”
谢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陛下倒是没什么关系……主要是说我和我父亲,话不中听,恐污了娘娘的耳。”
听别人的倒霉事是惠妃一向喜欢的,所以她兴致勃勃地往前欠了欠身子:“你只管大胆说,万一我能帮你出这口恶气呢。”
谢秧装出一副略带伤感的样子:“陛下让我入宫医病,我们全家自然感恩戴德。但有些平时和父亲不睦的人,觉得他是攀附皇恩,急着把女儿送进宫去。”
“而且我出生时正好是傍晚,夕阳西下,天上有彩色霞光,父亲便把这件事讲给其他人听。有些就觉得我父亲沽名钓誉,这次我入宫,他们便认为我父亲和我是靠这个名声捡到了高枝……”
惠妃一时没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她当然也知道虞阴侯宣扬出来的天生贵命,没想到谢秧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戳破了,并不是她有什么尊贵的,而是虞阴侯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起子小人就是多嘴多舌,陛下亲自接你入宫,可不是印证了你霞光满天的事?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你将来富贵如何,岂是他们说的算的。”
谢秧恰当好处地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她像是找到知音一般,对着惠妃红了眼圈:“其实我知道,陛下只是怜惜我而已,我这个身子,如何能服侍得了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