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正坐在殿内的矮榻上喝茶。
她今年四十多岁,可样貌并不显老,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仍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她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动作,但只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别样的气势。
而她对面,有一个身穿绛红色衣服的宫妃正在剥葡萄。她头上戴着五凤衔珠冠,两耳坠着红珊瑚耳环,每只手腕上都有两三个翠玉镯,随便一动,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她看上去光彩夺目,美艳非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算得上贵气逼人。
谢秧立刻就认出了她是谁,惠妃果然在这里。她脸上带着点笑意,温婉贤良地行了个礼:“臣女谢秧,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往旁边一放,她抬起眼皮,从上到下把谢秧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叫谢秧起来:“果然是个漂亮姑娘,怪不得皇帝一直叫你入宫。到我这里,让我仔细瞧瞧。”
谢秧微微低了头,提着裙子走过去。宫里规矩,像太后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是万万不能抬头直视的。她从小接受教养,又当了这么些年嫔妃,这些礼仪就像深入了骨髓一样,不用注意就已经做到了十成十,
“你规矩倒很好,”太后伸出手,谢秧装作羞涩的样子,把自己的几根手指放在上面,“是你父亲特地请人教过吗?”
“回太后的话,家里倒是不曾从外面请人,臣女的生母出嫁时带了几个老嬷嬷过来,奴婢便是她们教养长大的。”
太后听了这话倒是点点头,她一边捏着谢秧的皮肉,一边对旁边的惠妃说道:“虞阴侯当年娶的是怀阳林家的女儿,我记得你叔母算是跟她同出一宗。这样看来,你和谢姑娘称得上一句表姐妹,以后在宫里,很应该多来往一些,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惠妃的眼睛水光滟滟,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和太后很有几分相像。她娇嗔地撅了撅嘴,涂了胭脂的红唇比芍药花还娇艳:“娘娘,叔母是林家旁支,让谢姑娘听了,还以为咱们攀亲戚呢。”
谢秧笑的心平气和,全当没听见惠妃在阴阳怪气。惠妃小时候父母早逝,是在隔壁叔叔房里养大的,等到了能成婚的年纪,又被太后接进宫做了妃子。
她虽然在本家长大,但到底不是亲生父母,叔叔婶子对她总有些严苛的地方,所以听见谢秧母亲和叔母同样出自怀阳林家,便忍不住出言讥讽起来。
谢秧现在半点身份没有,自然不会和惠妃辩论这个长短,她笑盈盈的,扭过头对着太后说道:“娘娘尊贵,我若是攀上娘娘的亲,那是我的福气。”
太后微微笑了起来,她拍着谢秧的手,态度温和了不少:“惠妃一向爱开玩笑,谢姑娘不要和她计较,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懂规矩的好孩子,闲了可以来慈宁宫多坐坐。对了,之前听说你身上不好,我叫方太医过去瞧瞧,现在吃着药,可有几分好转?”
谢秧连忙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方太医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她要夸的有水平有内容,但又不能说自己被治好了,最好能体现方太医医术之高,再描述一下她的顽疾之重。
“方太医的药很有效,之前我晚上睡觉容易惊醒,喝了两幅后倒是能睡一个整觉。也是我命小福薄才得了这个病,怕是哪里冲撞了什么,所以现在每日抄经,祈求菩萨保佑。”
谢秧说着,朝佩兰招了招手,佩兰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谢秧接过她手里的经卷,双手捧着奉给了太后:“入宫后听说太后娘娘也喜爱佛法,所以为着给娘娘祈福,私自抄了几卷经,还望您不要嫌我笨拙,我身无长物,也就只剩这点心意可以献给娘娘了。”
太后身边从不缺给她抄写经卷的人,后宫妃嫔众多,没几个不想巴结太后。所以她看见谢秧这小小一卷青瓷纸,也没有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你有心了,既然身体不好,好好歇着就是,还替我做这些费工夫的。”
她一面说,一面叫身边的宫女把纸卷展开。谢秧的字是从小下功夫练过的,后来进了宫,每天什么事也没有,大把的时间都用在读书写字上,所以现在这手字拿出来,也算得上很出挑。
惠妃看太后面上流露出欣赏的意思,歪着脖子扫了一眼。她咬了咬唇,忍不住酸溜溜地说道:“谢家姑娘写的一手好字,姑母,您有了谢姑娘,不会嫌弃我吧?”
“你也知道你那字写的不好?也是几岁就请夫子教大的,怎么和人家差那么远?”太后笑着让宫女把经卷收起来,“皇帝最爱书法,叫你好好学,你偏不,现在有什么好嫉妒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