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见齐公公走了,谢秧还立在那里看他,便十分温柔地出言提醒。谢秧低下头,脚在青石砖上磨蹭了两下,这才转过来看向佩兰:“那就麻烦你了。”
“姑娘来之前,宫里已经准备好热水,饭菜也在炉子上温着,不知道姑娘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漱?”佩兰笑盈盈地扶着谢秧往里走,有打着灯笼的小太监走在他们前面,勉强在黑漆漆的院子里照出一点光亮。
谢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的住所,与上辈子的皇后宫相比,这里更小,也更旧些。她疑惑地皱了皱眉毛,当年齐婕妤住着的时候,这里有这么破吗?
不过破一些也好,如果它现在富丽堂皇,那才让人感到忧心。所以谢秧没什么不满,她对着佩兰微微一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水是不是一会儿就要凉了,不如先洗脸,也免得再烧水废柴。”
佩兰恭恭敬敬低下头应了。等进了屋子,又有一个宫女走过来请安:“奴婢豆蔻,拜见谢姑娘。”
谢秧点了点头,佩兰立刻吩咐了起来:“去叫人把水抬进来放在浴桶里,再把姑娘要用的手巾香露拿出来。”
她说完这些,又扶着谢秧往里走:“姑娘先坐一会儿解解乏,一盏茶的功夫就弄好了。景福宫有两个大宫女,两个粗使宫女,两个粗使太监。姑娘想一会儿见,还是明天再说?”
谢秧不打算大晚上和底下人来个主仆会面,她要正经和宫女太监互相认识,认识后还要把赏银分下去,得找个清晰明亮的好时辰做这些事。
“今天就不必了,明天再见吧,我来的匆忙,恐怕你们收拾屋子也辛苦了。”
佩兰声音又轻又柔,语气里带着笑意:“这些是早就打理好的,之前陛下要请姑娘入宫,旨意跟着就下来了,说是把景福宫赐给姑娘住,所以东西都是齐备的。姑娘车马劳顿,该好好歇一歇。”
谢秧听了这话微微一顿:“那个时候,齐公公还没来虞阴侯府吧?”
“当然是一切准备妥当才去的,不然乱糟糟的,不是怠慢姑娘吗?”
佩兰十分理所当然,但谢秧却冒出一层冷汗。皇帝一开始的主意就是让自己入宫,无论她是有病还是出家,都不可能逃过去,也不会有选择权。
谢秧腿都软了,她不明白皇帝为什么非要和她杠上,难道是选秀之前的临时退出让皇帝失了面子,所以一定要把她弄进宫吗?
她心里烦闷,可这是在宫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值得信任,谁知道这些宫女背后是哪位主子?自己若是露出不快的神色,第二天会不会就报到皇帝那里去了?
“陛下真是体贴,我如何能受的起?”谢秧垂下眼睛,“只是不知道明天需不需要给陛下和太后请安,我进了宫,若只顾待在殿里吃喝,而忘了君臣之礼,怕是要被人说不敬圣上。”
佩兰一副了然的模样,她见谢秧坐在梳妆台前,立刻上手帮她拆头发:“姑娘心实,不过要见陛下,还是等传召才好。陛下和太后听说姑娘病了,可惜姑娘的人品相貌,所以特特接您进宫,姑娘只管住下,其他事自然有人安排明白。”
“等太后请姑娘去过两三次,大家彼此熟悉了,姑娘再想去其他地方便也使得了。至于陛下,旁人可不能做他的主,陛下想见谁不想见谁,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
谢秧对着铜镜挤出笑容,能暂时看不见皇帝,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好事。于是她不再关心这些,把话题转到了其他方向。
“宫里娘娘们不少,我身份尴尬。不瞒你说,我这病确实厉害,之前在家里犯过,把屋子里的丫鬟吓跑了两个。所以我未必能在这里长待,若是有哪位贵人过来或者请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佩兰把首饰卸掉,拿出玛瑙梳帮谢秧通头发:“姑娘不必担心这些,您是奉圣旨进来的,其他娘娘只会对您和气。而且有太后和陛下在,哪儿有人敢扰您的清净?”
“您出身高,是虞阴侯家的女儿,现在又没做妃嫔,大家彼此客客气气,就是谁心里醋了些,也不会找您发作,真这么干了,岂不是打太后和陛下的脸吗?”
谢秧微微笑了笑,也不知道惠妃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