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
几月不见,她倒是变得更加聪明了。
夜色渐浓,猎苑主帐前篝火熊熊燃烧,将整座大帐照得恍如白昼。
丝竹乐声喧腾而起,众人交杯换盏,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与酒酿的甘醇。
弥衣与薛辞渊被安排在中位,位置不上不下,好在左右都是与薛家关系交好的世家子弟与官员。
弥衣坐在薛辞渊一侧,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许多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垂着眸,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还有滋滋作响的烤肉,却食不知味。
不知道怎么,总觉得不安。
圣上端坐主位,今日兴致颇高,谈笑间频频举杯。
皇后陪坐在侧,面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
下首两侧依次坐着诸位皇子,长公主如今才被解除圈禁,依旧坐在皇后身侧,彰显依旧受宠的地位。
今日在柔嘉公主与魏夫人的帐中等了那么久,终究没能见到长公主一面。
如今宴会已经开始,长公主的位置太过于靠前,她要怎么与长公主搭上话,萧婉萧洵自然是用不上的,白絮更不用多说。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圣上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今日倒是热闹,朕许久没见这般热闹的场面了。”
众人连忙附和。
席间谈笑正酣,不知道哪位官员随口提起,今日恰好是薛辞渊的生辰。
薛辞渊回了句是。
此话一出,宴席上气氛更加热络,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命内侍斟满清酒,亲手赐予薛辞渊。
内侍连忙恭恭敬敬地端到薛辞渊面前。
薛辞渊双手接下酒盏,躬身谢恩,他朝圣上遥遥一敬:“谢陛下恩典。”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圣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薛将军年轻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来,诸位爱卿,来,为薛将军贺寿!”
圣上赐酒就是莫大恩宠,众人见状,纷纷凑上前来,轮番向薛辞渊敬酒。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言语间满是奉承讨好,恭维不绝于耳。
一杯又一杯的酒盏递到薛辞渊面前。
薛辞渊来者不拒,笑着杯杯入喉。
弥衣坐在薛辞渊身侧,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饮下敬酒,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么喝,怕不是要喝死过去。
她心下焦灼,侧过头,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垂在一侧的手道:“少喝些吧。”
温热的指尖刚接触到他的皮肤,他的心一颤。
薛辞渊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担心我?”
弥衣皱了皱眉,自觉不该担心他,随即要收回手。
哪知薛辞渊见她退缩,他倏然反手握住她,牢牢地将她的手扣在掌心。
酒意翻涌,他掌心带着烈酒浸出来的滚烫,指腹缓慢、轻柔地摩挲过她的指节。
无法光明正大的拥有她,哪怕是这一刻,他也不想放弃。
旁人目光皆落在宴席中央歌舞之上,无人留意他桌下这隐秘的纠缠。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手上却依旧接过了下一杯敬酒,仰头把酒饮下。
弥衣被他这滚烫的手一握,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如同烫红的烙铁一般。
她挣脱不开,心底又急又乱。
面上还要维持住平静,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若是平常兄妹的牵手,她还算能接受,可是,薛辞渊对她来说,就是半路认识的男子。
“你放开!”弥衣低低呵斥。
薛辞渊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饮下一杯。
可这酒的滋味,却是实打实的苦涩。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与她这般接近。
就算她再不愿意,也只能和他一起不是吗?
“离开我,你会开心吗?”薛辞渊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弥衣满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薛辞渊轻轻松开了手。
他的目光扫过席间,落在不远处的万尚书身上,他喝得满脸通红,正朝他这里看。
万尚书乃朝中重臣,素来与二皇子李宣交好。长公主被圈禁期间,他没少在李宣面前进谗言。
正思索间,万尚书已经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须发微白的万尚书端着酒盏,缓步走到席前。他脸上堆着得体笑意,躬身向薛辞渊敬酒:“恭贺薛大人生辰,下官敬大人一杯,愿大人仕途顺遂,福寿绵长。”
薛辞渊站起身,端起酒杯,神色如常:“万尚书客气了,晚辈愧不敢当。”
两人举杯相碰。
薛辞渊将酒杯送至唇边,仰头饮下。
酒液入喉,带着一股辛辣的灼烧感。
然而不过片刻,一股剧烈的疼痛忽然从腹中炸开,如千万根针同时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薛辞渊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身子一僵,脸色飞速褪尽血色,嘴唇瞬间泛出乌青。
薛辞渊喉头腥甜,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口中喷出。
殷红的血液溅落在面前的矮几上,染红了杯盘碗盏。
弥衣的手还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她看到衣裙上被溅上的点点血迹,瞳孔猛地一缩。
她大惊失色,连忙握住他的手。
如此冰凉。
“将军!”薛千帆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
一旁的侍女吓得失声尖叫,尖利的喊声穿透喧闹的宴乐。
万尚书身边的侍从手中的酒壶“啪”地摔落在地,瓷片四溅。
“血——薛将军吐血了!”
“快叫太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