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了很多人,梦到了她的母亲,她的妹妹,还有言卿。
还有很多很多人。
梦中的她已经在那个冰天雪地中,饮下了那杯毒药。
她仿佛变成灵体,无论怎么说话,他们都没有反应。
紧接着,她仿佛处在一处热炉之中。
然后她的梦就断了。
白絮已经在门口叫了她两次,说今天要去书院上课。
弥衣忍着一晚上的疲累,缓缓睁开双眼,她揉了揉眉间,坐起身来。
昨夜睡得太早,忘了提醒白絮关窗,如今屋子都有些潮潮的,还有些冷。
虽然快到初夏,但早上的温度还是冷,弥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一晚上她总感觉像抱了个暖炉,睡得还算安稳,也许是白絮半夜起床给她掖了掖被角。
白絮听到她起床的声音,叩了叩门,得到弥衣的应允进了门。
她端着铜盆,稳稳地放在一旁,用干净的棉布蘸水,要给她擦手。
弥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
她低着头看着白絮给她擦手。
白絮的嘴像打开了阀门一般:“昨夜下了小雨,奴婢被惊醒想到小姐屋子还没关窗,半夜起来发现窗户都关严实了。小姐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半夜冻醒了关的窗?”
弥衣一愣。
她瞥到她屋子的那扇窗,明明是开着的。
“可这窗不是开着的吗?”
白絮认真给她擦着手臂,猜测道:“是不是院里小丫头给小姐开的。”
绝对不可能。
薛嬷嬷一开始就定了规矩,除非是她的贴身丫鬟白絮,没有人能不得到她首肯进入她的闺房关窗。
不是丫鬟,就是那些侍卫。
薛府不可能有这么大胆的下人。
擅自进入小姐闺房,这就是死罪。
她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不适感,肯定没有人敢对她动手。
白絮给她擦脸,笑道:“不过看小姐的气色,应该是没被冻到,不然奴婢要被薛嬷嬷罚银子了。”
弥衣淡笑:“还挺贪财。”
今日弥衣起得晚,白絮没敢进来,没来得及准备衣服。
白絮转头去衣柜给弥衣挑选今日的衣服。
“今日小姐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裙?中午日头就要升起来了,不能穿太厚的。”
弥衣还在思索昨晚是不是有人来过她的房间,就敷衍的回了她两句。
思来想去,她还是摸不着头脑。
最好是昨晚雨大风急,是外力将她的门窗关好,早晨又自己打开。
这听着是不是有点像鬼怪故事?
可是谁能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弥衣也不想再想了,索性叫薛辞渊或者薛嬷嬷加强夜间守卫,就说自己做噩梦害怕,这种理由他们应该会相信。
算了,她身边的怪事本来就多,数也数不清。
就当她起身准备坐到梳妆台梳头时,无意间捕捉到她床上有一枚花瓣,就这么藏在了被褥间。她翻身下床,正好展现在她的眼中。
弥衣面无表情的将那枚花瓣拈在指尖。
还是花苞状的花瓣形状。
可能是谁身上衣袍沾染上这被风雨吹打的花瓣,又带到了院中。
可是她院中没有任何花卉。
那这花瓣是谁无意间带进她的床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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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薛辞渊睡得也不安稳。
先是外面突然下了雨,为了不把弥衣冻醒。
他十分困难的下床,蹑手蹑脚关窗。
忽而听到白絮的动静,又翻身上床,躲在弥衣的床榻里。
惊心动魄的屏息之后,他睡得极轻,不敢真的睡着。
等到外面雨停,天光渐亮,又给她推开窗,怕自己的气味会让她警觉生疑。
这一顿操作下来,他也没睡个好觉。
于是,薛辞渊顶着黑眼圈骑马去上值,为了清醒,还特意洗了个凉水澡才出门。
这一上午他强忍着身体不耐和源源不断的睡意,头一直在嗡嗡响。
薛辞渊策马行至半路,正欲想着转道回府,却被一名穿着宫中服饰的内侍拦住了去路。
“薛将军,皇后娘娘有口谕,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薛辞渊勒住缰绳,眸光微沉。
他自从进京之后,只和这个手腕强硬的皇后见过几次,不得不说,这是他最佩服的女人。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国家大事皆是圣上裁决,中宫娘娘深居后宫不问政事。
可深入了解才知道,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位皇后娘娘,魏家嫡女,二皇子的生母,这些头衔远不如摄政这个头衔大。
她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而且这些完全是圣上默许的。
也就是说,朝中大大小小事务虽经过圣上之手,但是做下决断的是这位中宫娘娘。
以往几次,皇后娘娘只是淡淡问过他几句,便不再询问他的事情。
对上那双看穿一切眼睛,真要抗下很大的压力。
这次找他,看来是凶多吉少,不是什么好事。
薛辞渊心中已有几分打算,面上却不露分毫:“臣领旨。”
内侍躬身退开,薛辞渊调转马头,朝皇宫的方向策马而去。
宫内规定,不能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