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镜心倒是坦然,也不说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只是替她斟了一杯茶:“薛小姐不必紧张,这间厢房私密性极好,而且我保证绝对不会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弥衣接过茶盏,指尖微微收紧。
“严姑娘,有话直说。”
严镜心闻言,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轻轻抚摸着茶盏的边缘,转而望向弥衣:“你不是为了我的考卷,你真想问的,是长公主的事,对不对?”
她没想过严镜心竟如此直接,一语道破她的来意。
弥衣被猜中心事,但她强装镇定,饮下一口茶:“这话不能乱说,如今京城最不能议论的就是长公主的事。”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案上茶气,袅袅雾气在两人之间流转浮动。
严镜心料想到弥衣会不承认,只是望向窗外的那片夜色:“不能出府,不能见客,连饭食都要经过层层盘查,现在已经禁止府中人进出了。”
“我确实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但是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方法。你想听吗,薛姑娘?”
弥衣心头骤震,眉眼间凝着几分讶异,随即敛去多余神色。
她不知道该不该回应严镜心的话。
严镜心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接着说道:“半月后,柔嘉公主将在公主府举办赏花宴,我想这就是一个机会。”
“我听父亲说,柔嘉公主届时会请一个人同去赴宴,若薛姑娘有救长公主的意思,可以去求求他。”
“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小儿子,五皇子李祺。不过薛姑娘要注意一下,虽然五皇子今年十二三岁,但是心智还如孩童一般。”
弥衣听着她的话,心瞬间坠落谷底。
她该怎么去这个柔嘉公主的赏花宴,又该怎么找到这个五皇子,严镜心说五皇子痴傻,她又该怎么跟他说明呢?
这太过冒险了。
谁敢赌皇子会不会说出是她的意思,说出了她真要面临大祸。
弥衣心跳如擂,思索还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跳过。
严镜心说道:“没有其他的办法,就算是我父亲也不能和长公主的人搭话,这是大罪,没人敢冒险的。”
弥衣心中一紧。
“薛小姐,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帮你?”严镜心轻叹了一口气,“三月后我将会从书院毕业,那时候我父亲将会把我嫁给别人。”
弥衣问道:“你不想嫁人?”
严镜心回:“我已经嫁了一次了。”
“为了我父亲的仕途,我已经嫁了一次,和离一次。他想再往上爬一次,那我就要嫁一次。我是家中长女,母亲爱惜幼子,只能牺牲我。”
“我将这消息告诉你,想你记得我的好,等薛姑娘得偿所愿时,能将我从地狱中解救出来。”
夜色沉沉,东宁楼处处挂着琉璃灯,昏黄光晕映在雕花栏杆上。
楼上包厢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弥衣跟着严镜心缓步走了出来。
她们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弥衣手中还握着严镜心给她的考卷。
毕竟这一趟的理由,就是为了这个。
弥衣心事重重,已经在思考如何进这个赏花宴了。
想来她们聊了许久,时间飞快,整座楼静得反常。
楼下厅堂空荡荡的,方才还依稀可闻的笑语人声尽数消散,只有几个小二在收拾桌椅,
掌柜在用算盘算账,噼啪轻响,
无人看他们,可还是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她的心头。
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二人顺着楼梯拾级往下,一道身影拦在了楼梯出口。
那男子一身月白锦袍,料子华贵,衬得身形清瘦。
眉眼生得极是好看,唇角噙着浅浅一抹笑意。
只是面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看着似是常年受病痛纠缠。
他身后立着数名黑衣侍卫,个个垂手肃立,气息冷硬,无声地将周遭围得密不透风。
严镜心脚步一顿,当即敛衽屈膝,姿态恭谨:“镜心见过二皇子。”
这一声称呼落进耳里,弥衣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她的脑门。
她的后脊瞬间窜上一层寒意。
弥衣生生地垂下眼眸,跟着严镜心说道:“二皇子安。”
原来就是他。
便是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仿佛不染半分戾气的二皇子。
处心积虑,千方百计,一次又一次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面上那副温柔的皮囊之下,究竟是藏着什么心计。
弥衣身形一震,强压下浑身的惊悸与寒意。
她竭力维持住平静,不让别人看出她的慌乱。
她只觉得指尖颤抖,心快跳到嗓子眼里。
弥衣甚至能闻到他身后的侍卫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也许,他刚刚杀了谁,恰巧在这里休憩。
自己怎么如此倒霉,千躲万躲,躲到他的面前。
可他那个样子,神态倒是像没见过自己。
也许,也许他只是下令杀自己,并没有注意自己长什么样子。
李宣的视线淡淡落向弥衣,眼眸深邃幽黑,如深潭的池水。
他从未见过这个女子。
如此的谨小慎微,倒适合与严家女子做朋友。
“这位姑娘是?” 他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