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天光斜斜落下来,恰好铺在弥衣与徐盈筝二人并排的案几之上。
弥衣当中维护了徐盈筝的面子,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色泽透亮的贵妃镯,递给了弥衣。
弥衣不解。
“这是见面礼,有空可来城东徐家品茶,家中有许多好茶。”
弥衣见那玉镯色泽透亮,定然不是凡物,她不想接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当即推托下来。
徐盈筝也不恼,收回镯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弥衣回道:“薛妙仪。”
徐盈筝微微挑眉,思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薛姓:“薛将军的妹妹?”
弥衣点了点头。
徐盈筝笑道:“我听哥哥说过,你被遗落在外十几年。今日来看,也没有传闻那般粗鄙不堪。”
粗鄙不堪?
薛辞渊是这么想她的?
见弥衣的表情奇怪,徐盈筝想到她可能误会的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这不是你哥哥的意思,是前几日楚宁和我哥哥说的,我听到了,不过你放心,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你哥哥和我哥哥关系很好。”
楚宁?
还没见到人,就开始给她造谣了。
弥衣表面上尴尬笑笑,心底里暗暗鄙夷这个楚宁。
还敢乱说话?
俩人的距离从此拉近。
弥衣发现,徐盈筝只是表面上沉稳安静,内里还是个有着活泼灵动灵魂的小女孩。
说起喜欢的话题,就会滔滔不绝,眼睛闪闪发亮。
弥衣安静地听她讲话,想着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啊。
听她说起家里的氛围,弥衣不由得羡慕,父亲母亲宠爱,兄长体贴,家庭一派和睦,这就已经是她梦想中家的样子了。
可说到某件事的时候,徐盈筝的心情明显失落了。
她说本来去年就要和喜欢的人成婚,可遇到了某些事便没定成婚,拖到了现在。
虽然自己年龄不大还能等等,可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弥衣安抚的笑笑:“说不定过几个月就有转机了。”
徐盈筝强撑着笑笑:“不见得了,听说是与长——”
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止住话头。
弥衣抓到她话语中的那个字。
与长公主有关。
她竟然运气这么好。
若是靠徐盈筝这条线深挖下去,说不定真有什么转机。
弥衣连忙说道:“哎,你也别太担心,这事还要从长计议。要不然我可以托我哥哥问问。”
徐盈筝轻叹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你哥哥也没有三头六臂,能揣摩别人的心思。”
她嘶了一声,眼珠转了转,思忖半刻:“不过好像还真有机会,不过这件事我没办法出面。”
弥衣接话:“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帮忙,毕竟我们两家关系匪浅。”
徐盈筝盈盈一笑:“不急在这一刻,等我回头想想。”
弥衣嗯了一声。
来这个书院也不是纯没有用,有一点信息她都要把握住。
一堂课毕,许菀菀和冯丹若仿佛成为了绝世好闺蜜,莺歌笑语。
弥衣活动了浑身坐僵的筋骨,邀请徐盈筝去外面走走。
她与徐盈筝并肩沿着学堂的石板路缓步闲走,方才屋内闷得久了,出来吹一吹春风,周身都松快几分。
转过一道拐角,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徐盈筝拽了拽弥衣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这是楚宁。
弥衣抬眼望去。
楚宁粗眉大眼,一身锦袍穿得随意,步履张扬,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气。
楚宁一眼便瞧见弥衣,目光在她的衣裙上扫过,神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素来便看不惯薛辞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打心底认定她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乡下野女人,是个赝品。
眼睛不大,只有脸小,眼睛还算好看。
模样比不过徐妹妹,气质也比不上。
他几步上前,直接拦在徐盈筝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告诫:“筝妹妹,你少同这女人走得太近。她现在身份可疑,同她来往,平白辱没你的身份。”
这话直白刺耳,点名她现在就是居心叵测,攀附权贵的人。
弥衣本就心中积着郁气,正愁找不到由头出气,闻言抬眼看向楚宁,神色冷了几分。
“楚公子说话当真没头没脑,行事莽撞。这般心性,便是进了学堂读书,想来也是不堪大用。”
楚宁一愣,显然没料眼前这个女人竟敢当众顶撞自己,当即冷声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骂我?”
弥衣冷声一笑:“楚公子就这般笃定我不是薛家血脉,那我们来打赌,若最后查明我是,那楚公子要不要给我磕头道歉?”
“还是说楚公子不敢,只敢耍耍嘴皮子,乡野女人也是女人,你如果看不惯,就将你府中乡野女子遣散,我也算敬你是个汉子。”
你——”楚宁脸色骤然一沉,脸上青红交替,又气又恼。
他从未被一个女子当众如此数落驳斥,一时间胸腔积满怒火,却偏偏无从辩驳。
立在一旁的徐盈筝望着这一幕,指尖抵在唇边,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往日里楚宁性子跋扈,惯于口出狂言,因家世显赫,哥哥身居高位,所以旁人大多避让三分。
这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几句话便将楚宁堵得哑口无言。
她眼底满是兴致,悄悄打量弥衣,心中只觉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