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人。
才多久?
弥衣尚未感觉到他周遭气场变冷,只觉得薛辞渊大有审问之意,不得不硬着头皮编下去:“邻村的书生,比我大两三岁,为人老实,待我也好。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与哥哥说,便来了京城。等一切安定下来,他进京赶考,我还要带他来见哥哥。”
她说得磕磕绊绊,连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薛辞渊沉默了片刻,他极力掩盖住胸腔怒火,却毫无用处。
若真有这个人。
若真的有这个人。
他会杀了他。
长久的死寂过后,薛辞渊终于平复心情。
他端起酒盏,抵在唇边。
“你与他,有了婚约,还是?”他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冷,“还是你认他当了哥哥?”
弥衣猜不到他面具下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薛辞渊大有乱点鸳鸯谱的意思,她也不想惹什么麻烦:“就是,还是觉得他人蛮好的,也在慢慢相处中吧。”
只要说得模糊些,想必薛辞渊也猜不透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弥衣也不怕他去清平村查,那个地方根本没出现过什么书生,青壮力早就出外打工了,唯一的青年还是隔壁邻居婆婆十三四岁的孙子,再过两年也要出城。
“相处中?”薛辞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怒意,“你与他是不是早就私定终身?你,你——”
薛辞渊说着竟被弥衣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怕再问下去,问出来的怕是要有婚约这件事。
这才多久?
她就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还是说,之前全是他一厢情愿,还是说她演技太过逼真。
弥衣没想到薛辞渊的反应会这么大,以为他会顺着她的话,断了替她做媒的念头,可现在看来,他倒像是真的要给自己做媒。
她此次来京本就是冒险,再被人嫁出去,那不是还走了之前的老路。
况且这薛府,又不是崔府,她空有薛小姐这个名号,但是权力没那么大。
她现在身份还存疑,要是真被揭穿,那不就成了薛辞渊刀下亡魂?
弥衣的主要目的是与长公主搭上线,可不是真要在京城安上家,还有个二皇子在虎视眈眈呢。
她不奢望这个薛辞渊能保自己一命。
薛辞渊眉眼冷峻,握住酒盏的修长指节绷得发白。
他沉寂已久的心被弥衣的话猝不及防地击穿,一股久违的酸涩与愠怒密密麻麻地爬遍他的全身。
那些不甘与懊恼在他脑中交织翻涌,堵得他胸腔发闷发疼。
阴暗的想法随着这股刺痛悄无声息地如藤蔓般缠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应该这样的。
如此的失态。
薛辞渊强行收敛住自己所有的思绪,装出原有的淡漠从容的模样。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
见薛辞渊的话听不出喜怒,弥衣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打听这件事,还是随意闲谈。
这人本就是她杜撰,万一薛辞渊真去查了,查不到人,是不是还要回来质问她?
可是她话都说出口,就算是捏造一个人,也不能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就算薛辞渊真查了,她到时候再随便编一个理由搪塞他就好了。
名字也可以随便编一个。
到底这个男人会是什么样呢?
弥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言卿的模样。
那人眉眼凌厉,风骨桀骜。一身凛冽气场,杀伐决绝。
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展现那一抹温柔。
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么样。
可她不敢打赌薛辞渊是否见过言卿的模样,若是几个特点牵连到他,势必会掀起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且自己也说了,与自己相处的是一个书生。
一个书生。
一念至此,弥衣当即压下言卿的模样,心思急转,刻意描摹出一个与他全然相反的模样。
她刻意放缓语调,细细描述,令自己言语中产生倾慕的语气:“生得眉目清浅,身形单薄。但性子温软谦和,虽然不善言辞,但对待大家都很好,是一个温柔谦和的读书人。”
“大家都叫他王成。”
字字句句,皆是与言卿截然相反。
这种读书人,不光青州、京城有,清平村附近的小城中也有这样的人。
弥衣用的是附近百姓最常用的姓氏,而王成这个名字最为常见,她一天几乎能遇见三五个叫王成的。
她也不信薛辞渊真能一个人一个人找过去。
可弥衣这番刻意淡化的描述,落在薛辞渊耳中,却如炭火灼心,让他心底的醋意愈发浓烈汹涌。
文弱书生?温软谦和?
他垂眸默然想着。
那般清淡温顺、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想来最是懂得温柔小意,最会哄人欢心。
原来她喜欢的竟是这般温润斯文的类型。
薛辞渊眼底晦暗沉沉。
文弱书生,他只要轻轻一下,就能捏碎那人的脖颈。
凭什么?
凭什么她会喜欢这样的人?
只凭他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吗?
他要杀了他。
凭什么在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见缝插针,夺取她的感情。
积压在心底的酸涩与妒火彻底炸开,将他整个人炸昏,炸晕。
不能再自乱阵脚了。
薛辞渊猛地站起身,衣袖带起一阵风,桌案上的酒盏被震得微微晃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弥衣,薄唇紧抿,面具下的眼眸冷得像淬了冰:“你先好好在书院上课,其余的事我会替你打点。”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去,步伐又快又急,像是多待一刻都会忍不住发怒。
弥衣愣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满心困惑。
她说什么了?
怎么连饭都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