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娘子却只是笑了笑:“这世间不是只靠男子成事,女子也可以,薛将军不要厚此薄彼,长公主决定的事谁也不能更改。”
说罢,她朝薛辞渊行了一礼:“将军,无事的话,妾身告退了。”
薛辞渊也知再聊下去,邵娘子是什么也不会跟他说的。
什么男子女子,只不过长公主不相信他罢了。
邵娘子也不是双手一摊什么不管就让弥衣去参加面试。
她倒是给弥衣留下了一本薄书,说让她好好看看,与面试有关。
薛府院中的灯笼次第熄灭,只有弥衣房中的烛火还亮着。
她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邵娘子临别前留下的那本薄书。
弥衣看了很久。
封面上没有题名,只画了一枝墨笔兰花。
这本书看着很旧,书页泛黄,纸张边缘磨损,至今至少有一年之久了。
也许是邵娘子为她誊抄的面试问题,还是面试答案?
也算是走了一次后门了。
弥衣翻开第一页,只略略看了几行字,心头一跳。
这本书写的,竟是女子为官之利弊。
字迹工整凌厉,笔锋如刀,字字句句直指朝堂皆为男子垄断,无女子为官可能。
后面大多写的是女子为官的利,弊只寥寥几笔,几乎可算作没有。
弥衣越看越心惊。
她生在青州,见过的世面有限。
别说女子为官,就算是商户,也不是女子抛头露面,都是以男子为替代出面。
当然并没有女子不为官的法律,只是没人敢做,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可这书中已经列举了相应的立法,列举的可能性,甚至举例几名出名的女子,暗暗惋惜不能为官的遗憾。
若真将这本书递交圣上,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女子在世人眼中,相夫教子已算天职,若真能入朝为官,那些比不上女子的男子,该如何?
她继续往下翻,书中不仅写了前面那些内容,还详细列出了具体的政策。
怎么举行女子科举,如何在朝中设立女官职位。
甚至连官员品阶、俸禄、考核制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弥衣忽然想起邵娘子说过的话。
长公主创办了皇裕书院,不分男女皆可入学。
这不就是在给这本书一个机会吗?
若真能拔得头筹,那便是登天梯了。
她想起薛嬷嬷说,长公主被圈禁在京城,已经整整一年了。
长公主出来,若真看到了这本书,依照她的脾性,说不定真会上谏推举这种制度。
弥衣的呼吸渐渐急促。
这本书几页便能翻完,但是没有一字废话。
若真是面试内容,她是要说出跟这些看起来大逆不道的话,才能面试通过吗?
弥衣心惊。
她从未想过女子能当朝为官的想法。
依照这本书来看,她进入书院的条件,应该就是要提出与之相同的意见,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只是她不知道说这些到底能不能真的进书院。
亦或者,书院还有长公主的人,她是不是能够再与长公主联系上,问问她其他人的近况。
夜深人静,弥衣心乱不止。
这就是进京的第一道考验吗?
也许在书院中,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需要她来去解开去探索。
可眼前,她只能靠这个机会才能有机会走出去,不然就要日日在这院子中惶惶度日。
弥衣沉默地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书页右下角两行小字上。
字迹纤细,与前文的凌厉笔锋不同。
那行字写着。
“若有朝一日,天下女子皆可读书入仕,死亦无憾。”
落款是一个名字。
李娴。
弥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李娴是长公主的名讳。
这本书和长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弥衣视线往下,下面还有一行字。
“望弥衣亲鉴。”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与长公主的字迹大不相同。
是第三人所写。
看到此处,弥衣深吸一口气,将烛火吹灭。
这个长公主,竟然早早地为她铺好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