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就在想,究竟是多么严重的伤痕,能让一个男人如此注重容貌。
这面具雕琢精致质感厚重,纹路繁复,暗金纹路在书房昏黄的灯火下泛着诡谲又神秘的光泽。
这是弥衣从未见过的精美面具,这也是薛辞渊刻意掩藏容貌的工具。
如今在她眼前的薛辞渊,就是卸下面具的真实一面。
他长的是否有白絮所说的那般温文尔雅,还是与传闻那般的狠辣无情。
浓烈的探究与好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也许今天,她就能窥见薛辞渊的真身。
也许,他的容貌并没有毁掉,这面具只是利于他行走京城的便利。
不然,这面具已经遗落在她脚边,都没有人来寻,这本来就很反常,只能说这东西没有那么重要。
弥衣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张面具吸引。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面具的边缘——
“你的规矩是谁教的?”
耳边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瞬间止停了弥衣所有的动作。
她抬眸,正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眸。
这男人青衣束发,穿着是和外面的侍卫同款服饰。
他恭敬道:“小姐,这面具由我交给主子就可以。”
在弥衣呆愣之际,那男人解释道:“我叫薛千帆,以后小姐府中有事,可以由我来传达。”
原来是薛辞渊的侍卫。
“回头叫薛嬷嬷带你学学规矩。”薛辞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对待她这个丢失许久的亲妹妹半分暖意也无,“看来你在外面漂泊太久,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弥衣身形一怔。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一时好奇,忘了分寸。请……请哥哥见谅。”
薛千帆拿起面具,快走几步递给站在屏风后的薛辞渊。
弥衣头一次被人堵得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垂头看着脚尖。
门外的侍卫只是告诉她可以进书房,她以为薛辞渊已经正襟危坐等着自己了。
哪知道还有这一道门槛。
她还不能甩袖而去,毕竟最主要的是取得薛辞渊的信任。
这第一面,印象就差成这样。
薛辞渊戴上面具,回归了以往的神秘形象。
他略带几分凌厉的审视,侧眸在她低垂的发间扫过。
薛辞渊像是在打量一件来历不明的货物。
薛千帆将一件干净的外袍递给他,薛辞渊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听说你失忆了。”薛辞渊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也记不得薛府的事,那自然也记不得我。”
弥衣不知该如何回答,唇瓣微动,还是选择沉默。
片刻后,薛辞渊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记得来薛府认亲。别忘了,即便你确实有那个玉牌,现在也只是可能是薛家人。但是仅凭一个玉牌,还得不到我的信任,我不会对一个骗子手软。”
“在此之前,你最好安分一些。”
说罢,他不再看她,示意薛千帆请弥衣离开。
这些话没有半分斥责,却让弥衣窘迫难堪。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没有把握能够瞒住薛辞渊。
可没想到他说话丝毫不留情,一字一句带着压迫感,处处暗示她就是个赝品。
弥衣不再如刚才那般低眉顺目。
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恭顺又冷漠:“是,那没事我就告退了。”
直到走出书房,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弥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薛辞渊这个人,不愧是战场厮杀过的男人,冷酷无情又生性多疑。
她的身份本来就是有疑点。
所以他不说废话直击痛点,让她无法反驳。
他的话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该怎么办,真正的薛妙仪已经死了,而她迟早会被拆穿。
夜色渐浓,薛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薛辞渊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桌案上有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这个薛妙仪的来路生平。
他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一定要认下这个妹妹?这人来路不明,恐生变故。”
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薛千帆侧立在旁:“主子,这也是上头的意思。”
薛辞渊眉头微皱,揉了揉太阳穴。
又忽想起那个自称薛妙仪的女子站在书房内畏畏缩缩,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若真和这个妹妹生活在一起,会有多么麻烦。
他不想日日对待一个陌生女子,还要叫她妹妹。
“薛妙仪。”
他在心底里默念这个名字。
薛辞渊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