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崔弥衣几句话就让她母亲进了寺庙永生不能出来,还要日夜供奉弥衣的母亲。
纵使,她的母亲是凶手,是杀人犯。
可是她怎么也不想说出口。
崔昭雪压抑的啜泣混在风雪中遥遥飘来。
她口中所有话语化为了阵阵呜咽。
可这断断续续的声音,让弥衣更加坚定心中想法。
周遭死寂沉沉,唯有风雪呼啸声和远处崔昭雪压抑的哭声。
弥衣望向身边迟迟不动的言卿,对着他低声说道:“我不想让她们死,言卿。”
言卿浑身震颤,心骤然被抓紧般阵痛。
他看向眼前的爱人,握剑的手颤抖得越发厉害。
“你说什么?”
弥衣微微仰头,风雪吹乱她鬓边发丝,她轻轻启唇:“我不想再有人为我死了,我想让一切都结束。比起其他,我更想死在你手上。”
她凝着他痛苦的眉眼,心口一阵剧痛。
“求你,不要让我再因为其他人的生死而痛苦了。不要让我恨你,言卿。”
说罢,她脸色一白,眉头紧皱。
她能感受到五脏六腑仿佛碎裂了一般,四肢渐渐没了感觉。
就连周遭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开始模糊。
言卿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透出一丝猩红。
无人能知他现在有多么的苦痛。
他如何能让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的手中?
可是,又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他牙关咬紧,用尽毕生勇气压制心中的悲痛,才将拔出手中长剑架在弥衣脖颈之上。
长剑抵在弥衣颈间,冰冷刃身贴着细腻肌肤,微微震颤不止。
他眼底赤红翻涌,是无尽的挣扎与绝望。
指节青白紧绷,这一剑还未斩断,却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不过瞬息之间,言卿心中的悲恸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晦暗死寂。
他眸中淬冰,不见半分光亮。
只是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好,弥衣死在他手中。他也不会独活,会随她而去。
弥衣静静地望着他,刚想伸手抚摸言卿的脸颊,想做最后的道别。
那早早吞下的毒药,此时发作了。
一股滚烫腥甜猛地涌上喉间,弥衣身形骤然一顿。
她的胸口剧痛翻涌,整个人止不住的抽搐。
不等言卿反应,一口鲜红热血自她口中喷涌而出。
猩红血雾尽数溅落在皑皑白雪之上,点点嫣红刺目扎眼。
零星血珠溅上微凉剑刃,顺着剑尖寒光缓缓滑落至地面之上。
弥衣单薄的身子剧烈摇晃,睫羽猛地垂下。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干,摇摇欲坠。
言卿瞳孔骤缩,方才满脸冷峻被寸寸瓦解粉碎。
只听咣当的响声刺破风雪,他慌乱弃剑托住即将坠地的弥衣。
他整个人剧烈战栗不止。
掌心接触的肌肤已经失去温度,在他怀中的那一抹熟悉的气息将要消散。
鲜红血渍浸透他的衣袖,也浸湿他的全身。
“弥衣?”
言卿嘶哑低吼,死死地盯着弥衣面无血色的脸庞,妄想让她重返鲜活的模样。
可惜天不遂人愿。
弥衣倒在他的臂弯,眼帘沉重欲阖,唇边殷殷血痕刺目惊心。
她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一点味道,甚至连言卿的模样都看不清了。
耳朵失真,什么都听不真切。
那些痛苦也随着这些远去。
她唇瓣极轻地翕动,气若游丝,字字细碎如风中之絮:“好好活着,忘了——”
那个“我”字还未说出口,弥衣睫羽轻轻一覆,眼前一黑,彻底隔绝了世间的一切。
身体失去所有力气,再无半分动静。
“弥衣——!”
言卿所有的执念随着她这一死碎作齑粉。
怀中人最后一丝体温从指尖流逝。
心中的剧痛轰然炸开,他眼底猩红,喉间溢出破碎低哑的嘶吼。
言卿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奢望着能有奇迹出现。
可弥衣的面容一点点失去光彩,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有什么东西在绞碎他的五脏六腑。
他死死地将她箍在怀中,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一幕落在远处游风眼中,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他负弓立在风雪深处,看着言卿怀中满脸血渍的弥衣,唇角瞬间漾开一抹笑意。
心愿既了,他再无半分纠缠之意。
杀死这两姐妹对他毫无用处。
惹急了言卿,说不定自身都难保。
游风抬手淡淡一挥,语气散漫凉薄,无半分波澜:“放人。”说罢就消失在风雪当中。
挟持崔昭雪、崔潇月的四人即刻收刀退散。
两姐妹挣脱桎梏,纷纷奔向言卿而来。
崔昭雪踉跄着快步走来,颤抖着抚上弥衣微凉的脖颈,指尖之下再无跳动。
崔潇月看着满地血色,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压抑已久的哭声瞬间响彻在雪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