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走出院子时,言卿一路沉默的跟着她。
阶前古树枝叶被夜风卷落,散落在青石板上,走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殿早就落锁,寺内一片死寂。
他们两人要去最偏僻的放生池,那里最安静,只有放生日才会有人去。
两旁柱子上挂着柔色灯笼,灯光昏黄又朦胧,投出两人疏离的人影。
池面平静无波,映着些许星光,星光浮在水面。
空旷又孤寂。
萧婉一路无言,走到池边,才转过身面向言卿。
两人对视。
萧婉站定。
微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
“言卿,我听我哥说,你失忆了。”萧婉开口,“我们十几年朋友,你当真不记得了?”
言卿站在三步之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萧婉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我还怀疑,是不是他在说谎,可我今日一看,信了个九成。”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至少我们关系那么好,你从未拿剑指过我。你与那个崔大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言卿没有接话。
萧婉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对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猜测什么。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如果你对她有什么想法,我劝你早点清醒,她不是普通人。”
言卿的眸光一沉,身形未动,薄唇微抿,反复琢磨萧婉所言。
“她有什么特殊?”
萧婉走近两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低声道:“你喜欢她,对吗?”
话音刚落,言卿身形一顿,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握紧。
他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被萧婉一语戳破,几不可察的后退一步。
是的,他是喜欢弥衣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关心她的安危,在她遇到危险时,自己的心也被抓紧。
怕她受伤,怕她再让自己离开。
他不想离开。
言卿掩去眸中慌乱,偏过头去。
“你不要瞎猜。”
萧婉一眼看穿,她低低一笑:“太容易猜中了。”
“你之前和现在天差地别,你之前不会在乎一个人的安危。虽然你为二皇子做事,你也从来没有和长公主生过不愉快。可现在,一个崔大小姐,你就敢与我们刀剑相向。”
“我今日找你,只是友好的提醒你,其他人都可以,但是崔大小姐不可以。她与我们,与其他人不一样,如果你不早点离开她,你会害了她。”
言卿说道:“我知道。”
萧婉看着他:“我们这种人身不由己,是不配妄想情爱的。这是宿命,没人能逃得过。你好自为之。”
说完,萧婉转身离开,留言卿站在原地。
言卿站了很久,他望向平静无波的池面,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等崔昭雪熟睡,弥衣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禅房。
小昭正在收拾明日归家的行装,见她穿着披风,低声问道:“小姐,您还不歇息?”
“你先睡吧。”弥衣调整肩上的披风,“我出去透透气。”
小昭点了点头:“小姐别走太远。”
弥衣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她走到院门口,倚着门框,目光望向远处尽头。
木门虚掩,悬着一盏孤灯,随着夜风摇曳。
微光只堪堪照亮前方几丈远。
弥衣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她盯着脚尖,不知道该怎么做开场白。
但是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再这样下去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将她的指尖吹得冰凉。
终于,尽头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言卿缓缓走近,墨色衣袂随着夜风翻飞。
他看见院门口的弥衣时,脚步一顿。
“小姐?”言卿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少女的鼻尖,染着一层浅浅的粉红,怕是吹了冷风,冻着了。
言卿想要脱下外衣递给她,弥衣摇了摇头,下意识地避开他的动作。
弥衣对他的疏离,让他的心突然一颤,言卿神色变得冰冷,语气中带着克制与距离:“小姐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些走。”
弥衣没有听他的话,她抬头望向他:“我有话跟你说。”
弥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砰砰乱撞的心跳,直视他的眼睛。
脑海中的那个念头不断涌现。
他会愿意和自己离开青州吗?
“我想了很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言卿的眸光微动,没有接话。
言卿救了她那么多次。
想到破庙的事,弥衣想起自己为了救他褪尽衣衫,不由得红透了脸。
一想到此,她的脖颈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粉红。
深夜,虫鸣声渐歇,空荡的院落门口,只剩下无法控制的急促心跳声。
她死死地攥住袖口,强忍着羞怯,鼓足了勇气,说出那句令她整夜都在想的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与我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