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菱心中烦闷,正想打道回府,忽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远处院落的拐角处。
那是一条死路。
院子中规中矩,距离闹市很远,坐落在那条死路的尽头。
死路尽头有一辆马车。
采菱定睛一看,马车旁边,崔程正与一名女子低声说着话。
那女子侧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可这侧脸,这个身段,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曾经见过那个女子。
采菱浑身僵住。
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是丁慧盈。
采菱回想到崔老爷对查账产生了兴趣,日日出门检查铺子,像与那些掌柜账房在酒楼包房饮酒作乐。
她曾偶然遇见老爷驾车经过丁府,还想着崔老爷可能与谁有往来。
采菱曾经听说过崔程花了点钱在闹市附近置办了一处院子。
难道就是眼前这院子?
难道崔老爷借口查账,实则与丁慧盈私会?
两人在酒楼私会还不够?
买了处院子,肆无忌惮的住在了一起。
如此大事,要是被丁氏知道,怕是要闹翻天了!
采菱压抑住狂跳不止的心跳,转过头对身后想要伸头的丫鬟说:“这条路是死路,我们原路返回,想必这时间人也没这么多了。”
小丫鬟点点头,转身走了。
采菱望着崔程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转瞬间,她的脑海中无端冒出来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
她已经在崔府待了十个年头了,不出意外的话,她的人生就是配一个奴仆的孩子,平淡的过完一生。
可现在,可能会不一样了,采菱知道,抓住这次机会,她可能要改命了。
崔程与丁慧盈浑然不知他们两人已经被发现。
他们站在院子门口的阴影处,两人离得很近,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丁慧盈特意提前将丫鬟支开。
她最近沉迷珍珠粉,涂涂抹抹,虽不如少女,但容貌不减当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情。
丁慧盈出门特意化了淡妆,发间只有一根玉簪,再无其他饰品,显得更加清秀温婉。
她与崔程近几日往来越加密切。
一开始只是互相传信,讲一些平淡无奇的小事。
崔程约她在酒楼吃酒,为避人耳目,还带了几个崔家铺子的账房。
在账房的一遮一掩下,丁慧盈也享受起刺激的感觉。
她渐渐迷失在崔程无微不至的关心与温情中。
后来崔程不想与她在酒楼见面,便买下了一处院子,单独与她相会。
两人越加放肆起来,不满足于拉手拥抱,亲亲我我,倒真有了肌肤之亲。
她四十多岁,已经死去的心,也渐渐恢复了跳动。
凭什么丁慧心能坐稳崔家主母的位置,她不能坐呢?
丁慧盈望着他的脸,柔柔说道:“妹妹那边,该怎么办,她知道不得活撕了我。”
“慧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崔程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丁慧盈的声音轻柔婉转:“妹夫……不,程郎,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当年没能嫁给你,已是此生最大的遗憾。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我已经很感激了。进不进崔家,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只要能一直相伴,我就知足了。”
“我懂得,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你再等一些时日,我保证,不会很久。”
丁慧盈声音低低的:“我知道,虽说丈夫已经去世了,但是我现在还是贾家的大儿媳。”
崔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抚摸,让她安心。
丁慧盈顺势靠在他怀中:“我已经向惠州去了信,贾家老夫人念我还算年轻,承诺贾枫得了好姻缘,便容我改嫁,我也能趁势脱了身。”
崔程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我等你,程郎。”
说罢,两人相伴进了院子,关上院门,遮住了一屋春色。
当晚,采菱趁着夜色,找了个夫人要送老爷羹汤的借口,去了崔程的书房。
崔程正在看诗本,见采菱进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夫人有事?”
采菱放下手中羹汤,跪了下来,低声道:“老爷,奴婢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程放下账本,看着她:“你说。”
采菱深吸一口气,将白日里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崔程:“老爷,奴婢还没有告诉夫人。”
崔程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明明做事这么小心,怎会还被人发现。
“你想要什么?”
采菱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不敢有什么奢望。只是奴婢在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奴婢只求老爷,能给奴婢一条活路。”
崔程看着跪在地上的采菱。
采菱是崔程看着进来的,那时候还是个小女孩,见谁都是怯生生的,十分可爱。
年岁渐长,身姿窈窕,长相也算是中等。
那时候崔程就想纳她为通房丫头。
哪知丁氏管的太严,又说这是丁家老仆的女儿,绝不为妾,况且吃起醋来是无法无天,不让他见着面,他不得已才断了念头。
林氏一进门,崔程一下就被吸引过去,自然也将采菱忘在脑后。
他心中暗想,兜兜转转,不还是要给他做妾。
可崔程转念一想,丁慧盈刚进门,若再纳一个,丁慧心怕是要闹得整个家都散了。
采菱的意思他能不知?
无非借这件事,来换个前程罢了。
他现在都自顾不暇,怎么能惹火上身。
当务之急是要稳住采菱。
毕竟丁慧盈要进门,这件事还不能被发现。
崔程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放心,等过些日子,我会找个由头,将你纳为妾室。”
采菱心中一喜,连忙磕头:“多谢老爷!”
崔程挥了挥手:“下去吧。”
采菱退了出去,心中既喜又怕。
她知道,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但丁氏也绝不会放过她。
可现在,她手中的筹码够多,只要得到老爷的宠爱就可以了。
采菱走后,崔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