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没有开口。
烛火下,言卿的面容俊朗如旧,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坐下吧。”弥衣轻声道。
言卿依言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落座,背脊挺直,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弥衣垂下眼帘,不看他的眼睛:“言卿,你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
言卿的瞳孔一缩。
“你是二皇子身边的暗卫,而且是顶尖的一等暗卫。”弥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冯小姐已经告诉我了。”
言卿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记不清了。”
“可你的身份是真实的。”弥衣抬起头,“我不能再留你,你是二皇子的人,不应该在我身边。”
言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脸色黯然。
“你我身份有别,你属于京城。”她别开目光,“灯会过后,我会找人护送你回京城。”
言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怔怔地望着弥衣。
怎么会这么着急。
他心中酸涩,胸口像有一股浊气吐不出来。
“小姐,要赶我走?”言卿的声音低哑。
他身形微颤。
弥衣轻轻点了点头。
他垂下头,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姐不要我了,我还能去哪里?”
弥衣咬着唇。
“你要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若是有缘分,我们会再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呢喃:“缘分?”
夜风吹过,烛火猛烈地摇晃了两下,差点熄灭。
良久,言卿开口,声音沙哑:“小姐说的灯会,是什么时候?”
弥衣道:“五日后。”
言卿点了点头,垂下眼帘。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答应小姐。灯会过后,我便走。”
弥衣将手中的令牌放到他面前,是那一枚象征着身份的鸢尾令牌。
“你留着吧,或许有用。”
言卿轻轻点头收下。
他知道,以后的日子,又是孤身一人了。
石桌上的烛火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光芒熄灭,院中陷入一片黑暗。
院中寂静。
夜风还在轻轻地吹,吹散她鬓边的碎发。
她还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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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丁氏与崔程用完早膳。
崔程破天荒地要出门查看铺子,丁氏也想跟着去,哪知被崔程打了回来,说着查铺子这种事主母跟着算什么事,强行给她打了回来。
丁氏气不过,正坐在花厅内赏花。
眼见着马上到秋天,花房丫鬟紧赶着将现有的夏花撤下,换下马上爆花的的秋花。
算来算去,少了一盆花,看着不雅观,丁氏指挥着采菱去花房搬一盆。
采菱刚搬着花慢悠悠出来,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玉珑正站在三小姐院侧门,与一个丫鬟说话。
那丫鬟背对着她,看不出是谁。
玉珑神色紧张,与那丫鬟低语了几句,便匆匆转身离去。
等到玉珑的背影消失,那丫鬟才转过头来。
采菱定睛一看,吓得差点把花盆扔掉。
这不是大小姐院里的丫鬟吗?
采菱也顾不得偷懒,搬着这重花盆,小跑着回花厅。
一见到丁氏,连忙把花盆放下,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丁氏正赏着花,听着采菱的描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妈妈跟在丁氏身后,低声道:“夫人,玉珑不是三小姐房里大丫鬟吗?她怎么跟大小姐丫鬟说起话来了?”
丁氏没有回答。
她思忖再三,谁能料想到玉珑现在能与大小姐关系密切。
玉珑这丫头,上次围猎时就差点坏了她的事。
她留着玉珑一条命,不过是看在昭雪的面子上。
可如今,这丫头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与旁人勾搭?
还不是旁人,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气不打一处来。
“方妈妈,立刻去把玉珑给我叫到正厅来。”丁氏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正厅内,丁氏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玉珑被方妈妈带了进来,心里还在打鼓。
她正给三小姐收拾衣服,被方妈妈突然叫来,不知出了什么事。
“夫人。”玉珑低着头行礼。
丁氏没有让她起来,慢悠悠地开口:“玉珑,你跟着昭雪多少年了?”
玉珑谨慎答道:“回夫人,奴婢自小姐进府便跟着,已有十年了。”
“十年。”丁氏冷笑一声,“十年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忠心的。”
玉珑脑子“嗡”的一声,慌了神:“夫人,夫人冤枉,奴婢对三小姐绝无二心!”
“那你与大小姐的丫鬟鬼鬼祟祟的聊什么呢?”方妈妈冷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