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程虽沉迷酒色,可模样还是那般文雅周正,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文人风骨。
与她那酒囊饭袋的草包夫君截然相反。
崔程在亭外说道:“醉酒还不回府?”
弥衣顺着丁慧盈的目光看去,见崔程已经站在亭子外,便扶着桌子摇摇晃晃起身,对丁慧盈行礼:“姨母,我有些醉了,我先回去歇歇,改日再向姨母赔罪。”
小昭连忙扶着她。
弥衣脚步虚浮的走出亭子,经过崔程身边时,她低声说了句“那弥衣先回府了”,便故作摇晃的往亭外走去。
候在湖边的丫鬟们见弥衣出来,连忙给她披上外套,准备将她送出府去。
小昭扶着她,闻着她散发的清酒香气,想着这种就连小孩子喝下去都千杯不醉的清酒怎么能让弥衣晕成这样。
弥衣借着醉意靠在小昭的肩上,余光落在湖心亭中的两人。
湖心亭中,崔程已踱步走进亭内。
丁慧盈正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弥衣留下的那半盏残酒,见崔程进来,丁慧盈立马站起身。
崔程背对着她,不知说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了下来。
崔程也在她对面落了座。
弥衣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微风吹过,脸上的红晕淡了几分。
“言卿已经在侧门套好马车,一会就能回去了。”小昭低声道,她扶着弥衣穿过回廊,往府门方向走去。
冯阮玉一人坐在后厅,身边丫鬟劝了几次酒,见没用,就不再劝了。来来回回好几拨人,冯阮玉都借口不见,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多的是人上来巴结,她倒好,躲在后厅小酌。等到冯阮玉走出后厅时,宴席都快散了。
丫鬟替她披上披风,低声问道:“小姐,要不要现在回府?”
冯阮玉带着丫鬟们从后门上马车时,看见了一个男人正站在崔家马车前。
那人身姿挺拔,一袭暗黑长衣,墨发用一支木簪挽起,正背对着她站在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冯阮玉脚步一顿。
“言卿。”冯阮玉开口,声音不大,足以让他听见。
言卿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言卿远远见过她一次,听过小昭说过,她就是京城的冯尚书之女冯阮玉。
言卿微微拱手:“冯小姐。”
冯阮玉走近几步到他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片刻后,她开口,语气平淡:“你在这里做什么?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跟着崔小姐做事?”
言卿没有说话。
他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你怎么会在这里?”冯阮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不是应该在京城?跟在......”她顿了顿意识到这里人多眼杂,多说话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冯阮玉神色复杂。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狠厉:“你到底替他筹谋着什么?我警告你,你如果伤害崔弥衣,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不会伤害她。”言卿回答,“冯小姐,我不知道你在哪里遇到过我,以前的事情我记不清,但是我现在就是崔小姐的侍卫,以后也是。”
她盯着言卿看了很久,仿佛想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假。
冯阮玉冷笑道:“你最好是。”
说罢,她转身上了马车,身后的丫鬟连忙跟上。
望着冯阮玉离去的背影,他下意识地扶住额头,眉头紧皱。
言卿脑中骤然闪过一幅让他无比熟悉的画面。
深色房间内,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他说话,他半跪在地上,不知道说着什么。
他的脸上有着陌生的狠厉,充满着杀意。
一阵白光闪过,一切戛然而止。
后面的事他再也想不起来。
冯软玉的马车走远,逐渐消失在街角。
远处的弥衣与小昭正往他这里走来。
言卿立在马车旁,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无名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他原来是京城人士。
可是明明有人告诉他,他是青州人。
是冯阮玉在骗他,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真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