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言卿。
他将小昭送回帐篷,又听别人说有人要教弥衣骑马,说不上来的不放心,便悄悄尾随在他们的身后。
哪知撞见丁庭知道马儿受惊,却不着急救她,闲庭信步的带着人过去。
言卿没想太多,借了匹快马,抄着小道才堪堪追上了她。
马疼得彻底失了控,便疯了似的往侧边荒坡冲去。
风擦着耳边呼啸而过,他们两人被颠得险些散架。
他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猛地勒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试图控制住马奔跑的方向。
可他勒了三次缰绳,指腹都被缰绳磨得发烫,速度还是停不下来。
正在危难之际,言卿顾不上其他,他至少要护住弥衣。
“抱紧我。” 言卿左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右手牢牢护住她的脑袋。他借着马背颠簸的力道,抱着她从马上翻跃而下。
落地时言卿将她完完整整护在胸前,自己脊背先重重磕在地上,他闷哼一声,右臂被擦破了血。
弥衣闭着眼,身上没有受伤,唯有头顶上言卿粗喘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
马蹄声渐远,那匹惊马的嘶鸣声慢慢消失到森林深处。
骤然静下来,晚风吹着树叶簌簌作响。
天空星光点点。
弥衣缓过神睁开眼,正撞进他的视线里,他的发间沾了细碎的草屑,头发微微散开。
言卿先抬手拂去她脸颊沾的泥土,看到弥衣脸上一道道的细小伤痕,可想而知刚才的情况多么危险。
如果他没及时赶来。
他开口,声音低哑:“小姐身上可有不适?”
她怔怔地摇头,手还紧紧地揪着他胸前的衣襟。
弥衣心跳乱得厉害,她整个人被惊得发晕,被摔下马那一秒,甚至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弥衣看见言卿的手臂正渗着血,想必是刚才为了护住她受的伤。
弥衣衣裙也没好到哪去,都是泥土与树枝的刮痕。
她顾不得什么主仆有别,从裙摆撕下一截布条来。
言卿并未拒绝,看着她笨拙的替自己包扎伤口。
“疼吗?”弥衣声音沉沉。
言卿看她的脸苍白无比:“我没事。”
弥衣看着他的侧脸,两人忽然对视。
她率先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多谢你救我。”
如此危急时刻,还要救她的性命。
言卿看着她慌乱的模样。
心中微微一动。
他低低开口:“不是你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吗?”
弥衣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那时候为了活命,她也是临时想起这么一句话来骗他。
哪里会知道,这句话能让他不惜受伤也要救她。
两人一阵沉默。
弥衣扶着言卿靠在树下。
林中寂静,两人平复呼吸。
言卿移开目光,望向头顶一轮圆月,心神却落在身旁那抹倩影上。
余光中她鬓边发丝散落几缕,脸上还有未擦拭干净的泥土。
她没了以往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
他心头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向他们逼近。
“表妹,弥衣表妹你在哪?”
丁庭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若是丁庭穿过那片灌木林,看到他们俩现在的样子,她不敢想象明日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
弥衣身形一僵,裹紧衣服下意识的躲在言卿身后。
“小姐你别怕,我来处理。”
言卿站起身,挡在弥衣面前,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来一双淬了冰的眼睛。
夜沉如墨,天边一丝微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吞没。
无边黑暗之中,有几只鸟儿扇动翅膀划过头顶,发出嘶哑的叫声。
丁庭将小厮拦在树林前,只身一人去寻弥衣。
他也是带着任务过来,为他丁家攀上个好亲家。
丁庭不敢造出叫十个八个寻人那么大阵仗,若真出了事,崔家大小姐被他扔在林子里死了,就算她在崔家再不受宠,崔家也不可能平白饶了他。
可马失去了控制,直直地往林子深处跑。
一见没了踪影,丁庭便急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起码别在他这环节里出事。
丁庭骑着马,满心焦急。
每处暗处,每处树荫,他都仔细查看过。
人在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道黑影从树影里钻出。
他的肩胛立刻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紧接着一阵撕裂般的痛感袭来。
丁庭瞬间被拉下马,他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地上。
他刚要开口求饶,后脑勺受了重重一击,丁庭眼前一黑,便像一滩烂泥般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