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也是官家希望的。
得到和周薇一模一样的人。
福宁宫门口站着李令月的贴身嬷嬷,这是李家唯一送来给李令月带着的自己人,剩下的都是宫里指派,算不得真心实意。
“拜见燕国夫人。”老嬷嬷给我行礼,态度和善,嘴里恭恭敬敬的:“我们娘娘等了夫人许久,就在内殿。”
福宁宫不比惠宁宫考究,也不比昭宁宫宽敞,它很寻常,寻常到官家也不经常来。
官家能给李令月所有的荣华,可除此之外,什么都给不了。
主殿分内外两个部分,正常招待客人要到外厅,可我刚走到殿门口,李令月穿着浅青色的宫衣就跑出来将我拉进了内殿屋里。
宫衣单薄,冻得她打了个寒颤,我们才进了屋门。
矮屏后面就是她的卧房,正常来说这是不合规矩的。
因着她刚刚怀了身孕,我没有驳斥或者拒绝她,按着她的想法随她去了。
内殿置了一张矮榻,没有放椅子,想来是平日她起床后得了闲会歪着的地方,寻常应是不会面客。
“姐姐。”
这一回那个嬷嬷没有修正她的话,只是周到的奉了热茶,置了糕点,就退出了房间。
房间内燃着炭火,温暖舒适,浅青色的宫衣穿在她的身上,莫名让我觉得有些割裂。
脸庞稚嫩,身量长高了许多,眸色却不像一年前那样清澈透明了。
李令月欲拉着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她嗓音柔软又轻,像羽毛拂过我的心口:“姐姐,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我有些不自在,因为我觉得我和她并没有很相熟,这个年龄尚小的妹妹,是官家的宫妃,甚至按制比我的辈分还要再高一截。
我没有回答她,她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入宫的那一天,是秋日,天气很好。”她嗓音缓缓,絮絮而念:“可进了宫,谁也见不到了,就连姐姐你,也只是上次我过生辰的时候匆匆打了照面,没有说话。”
“我的母亲,我的姐妹,都与我隔了厚厚的宫墙,寻常不得见了。”
她微微张开手,另一只摩搓着掌心的纹路,低声道:“母亲说,我命好,要当宫里的娘娘,还说姐姐你是我的贵人,让我平日里多走动走动。”
这话,听得我心口一紧。
李令月入宫,起于我的随手一指。
原是我在不经意的时候,毁掉了曾经那样明媚的少女。
可如今,我无法修正这个错误,就算不是李令月,李氏家族总还要送另外一个进宫。
我抿抿唇角,试图安慰的对她说:“改明儿得了空,我去请官家的恩典,让你的母亲和姐妹进宫来瞧你。”
李令月闻言,却摇了摇头,她侧过头看着我,眸底深处的笑意恹恹的:“姐姐,我不是怪你。几天前我母亲来过了,还带了我的大姐,可是一进来,都咚咚地跪到了地上去给我行礼,我把她们扶起来,也只是坐在椅子上,和我说些不打紧的话。”
“三言里有两句都是这个孩子。”李令月伸手抚上那尚未显怀的小腹,笑得莫名凄苦:“说这个孩子是李家的希望,让我安安稳稳地生下他。”
她微微把手搭在眼睛上,挡住了眸底的神情:“姐姐,有时候我好疲倦,得了这个孩子,比不得之前活得还要累上三分。”她喉咙里溢出轻轻的一声叹息:“我只能递了帖子给你,这些话也只能对你说。”
“为什么?”
她扭头看向我,眸色亮亮的:“姐姐待我从来真心。”说着又自嘲一笑:“我年龄小,到明年三月也才十七岁,可我知道,宫里人对我没有真心,家里人对我也不见得从无利用,可姐姐不一样,你只可怜我。”
我主动拉了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我闭口不提那些话,只嘱咐道:“怀了孕注意防寒保暖,现下冬日,更需注意了。”
说着将榻上的薄毯披在她的后背,给她拢了拢,道:“不用想那么多烦心的事情,若是你找我闲话,去燕王府递帖子,只要得了空,我就会来的。”
李令月说得对,我确实可怜她。
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入了这深潭一样的后宫。
蹉跎、沉浮,看不见来日。
从福宁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李令月裹着厚斗篷执意送我到宫门口,我知道她不舍,因为就像她说的,她太孤独了。
我走在路上,脚下踩着薄雪,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寿跟着我,低声问道:“可要转道去趟惠宁宫。”
她知道我和徐瑟瑟关系算是不错,每每进宫多少也要去走动走动。
我却摇了摇头:“徐瑟瑟每日要等官家,你见她几时真的留我吃晚饭。”
不过说到这里,我转道去了趟崇文殿,意料之外官家不在,我状似不经意的询问殿前宫侍官家的去向。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消息,去了昭宁宫。
心口里仿佛有一阵风,卷走了一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