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初又在石府吃过午饭了,石守信才允许我和赵昭离开。
临走的时候,石守信拍了拍赵昭的肩膀,没说什么别的话。
赵昭领着我走在汴京城的路上,街道的积雪已经化了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几片薄冰,惹得赵昭嘱咐我小心些走,不要滑倒了。
回到燕王府里,赵昭一边除去厚斗篷,一边跟我说笑:“石叔是不是惯有趣的。”
我不由得摇头轻笑:“不拘小节,难怪曹公这样的文将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想起年后征北汉的事情,有些好奇的问他:“那官家此次召回石叔,是要他和你一起去镇州吗?”
意外的是,赵昭摇了摇头,否认我的话:“不是,石叔不去镇州,官家属意他守定州。”然后或许是觉得我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定州在太行以东,目的是防止幽州的辽兵从东边压过来或者南下侵扰。”
“那岂不是又非前线战争。”我替石叔感到失望。
赵昭轻抿一口茶,轻缓笑道:“上次石叔没能去成相州,官家只是答应让他参加征汉之战,况且石叔年纪大了,不去前线就不去吧。”
“曹公呢?官家让他去哪了?”
赵昭淡淡一笑:“曹公在汴京,不出去。”
我微微扬眉,又听他促狭道:“官家将曹公留在汴京真的当他的枢密使,统一调度所有兵马。”
我看着赵昭眸底的兴味,大胆猜测:“所以石叔这次去定州长途跋涉干守门的活计,不会是曹公给官家出的主意吧。”
“聪明的阿玉。”
上次不让参战,这次参战了结果是曹公来指挥他。
果然这些文将可怕得紧,石叔此次又“败”给了曹公。
今年冬季的雪,似乎格外的多,自入了冬,一个月里有半月都在下雪。
赵昭在回廊下,微微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眸色里是欣慰神情:“阿玉,瑞雪兆丰年,百姓来年的收成一定很好。”
彼时我正在和阿寿在院子里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自然没有理他。
他见了我玩疯了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扭头吩咐荆离:“你也去帮忙堆雪人吧。”
冬十一月底,赵昭与石守信接了官家的诏令,石守信调任定州,赵昭返回镇州。
从汴京出发的这一天,天际又落了雪。
城郊的道口,我站在寒风里,送赵昭前往镇州,前日石守信已经先一步从汴京离开,没和赵昭一道走。
明年估计要不了开春,仗就要开始打了。
大宋已经等了太久,晋中之地必然要在明年收回来,久了,恐怕夜长梦多。
“回吧,阿玉。”赵昭抱了抱我,摸摸我的头:“道口风凉。”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曹璨,促狭道:“等会儿烦请天武军左厢都指挥使曹公子送我夫人回燕王府。”
曹璨闻言,直接伸手锤了他一拳:“把我当保吉整是吧。”语气微顿,微微扬眉:“你放心吧,我几时没有好好帮你照看你夫人了。”
赵昭点点头,一转身上了马。
他穿着玄色轻甲衣,高高的坐在黑背骏马上,长长的黑发高束,眸色里带了一丝温暖。
我们深深对望,没有言语。
他到底骑着马从官道上疾驰而行,身后跟着荆离并一队轻甲亲卫,我的心似乎也跟着他走了。
曹璨站在我身后,低声道:“夫人早些回府吧,北风正紧。”
我微微颔首,转身朝车架走去,踩在车凳上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朝赵昭离去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阵阵飞扬的尘土。
我坐回了车架里,掀开车帘,对曹璨道:“回吧。”
曹璨温和笑笑:“赶明儿征汉战事起了,臣还送些实录去府里,夫人不必担忧。”
我颔首,诚恳道:“多谢照拂。”
抵达燕王府大门的时候,曹璨刚要上马准备离去,我问了那个我一直以来的疑惑。
我问他:“高氏给我递的那句话,我没忘记。”
曹家最后一次帮赵昭,是告诉我们先皇之死的密辛线索。
那此后,曹家要安稳的当官家手里的刀。
可曹璨闻言,剑眉微扬,眸色里满是认真:“父亲行事是他的道理,我行事是我的道理。”
我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绛色公服给曹璨其人添上三分冷肃,我想起他也是京中禁军武官,武官冷下脸的时候就是真的不高兴。
“夫人或许忘了,我与德昭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翻身上了马,身姿利落,同赵昭一样的英姿飒飒。
阿寿在我身后立着,低低地跟我说,这位曹公子好生义气。
我回身回了府,轻声给她解释,所以德昭才和他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