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汉话,说得很好,还懂得给官家行周全的礼,自称名字,叫萧绪。
我观他身姿修长,手里持着一柄未开刃的长剑,浅灰色的眼眸紧紧锁着赵昭。
“比试应当尽兴,不过殿下别担心,此剑并未开刃。”
萧绪含着凉意的嗓音跌进我的耳朵里,让我的心微微放下来。
下一刻,萧绪脸色变了,因为宫侍给赵昭取了一把未开刃的软剑来。
“陛下称点到为止,臣自然谨遵圣意,还请使臣见谅。”
霎时间,浅青色的人影一转眼就已经逼近了赵昭的身侧,这剑下全是杀招,招招凌厉。
可赵昭避其锋芒,既不让萧绪刺到,又游刃有余的躲闪,惹得他越发急躁了。
赵昭手持软剑一闪,剑身啪的一声打了萧绪的脸,他俊俏的脸颊一瞬间红印附上,眼底泛起波涛,满是对赵昭的愤怒。
二人纠缠来往约有一刻钟,萧绪已经呼吸略乱,剑招也不再那么凌厉了,反观赵昭的状态仍旧如常,连一丝乱了的呼吸声都没有。
这也正常,他行军打仗,在阵前砍杀的时间拿着重剑,不管是坚持的时间还是武器重量都远比现在更困难。
一刻钟将尽,赵昭一脚踢上萧绪的腿窝。
萧绪身形不稳,跌倒在地,刚要用手撑起来,脖颈上就挨上了那柄软剑。
当下,高下立分。
赵昭微微侧头看向萧绪,眸底闪过一丝轻笑,然后收了剑。
萧绪起身的时候,耶律特尔格正要上前,却被萧绪极快的扫了一眼。不知道萧绪眼眸里是什么神色,却让那正使的脚步顿住在原地,面色微僵。
我觉得奇怪,但是殿上宫侍已经在说宋辽三局比试的结果,便没有过于深思。
三局比试,辽宋各赢一局,一局平,是以两国打了个平手。
官家按制对比试上场的人进行赐物嘉奖,十分的满意,因为正常人都看得出是宋国赢了。
一时间,宴席上又恢复之前的其乐融融。
曹璨在宴席后半段无人注意的时候挨过来,跟赵昭碰杯,眸色闪闪:“你小子,就惯会出风头。”
赵昭满饮了那杯酒,言语丝毫不给曹璨留面子:“明明是你当了指挥使疏于练习,九扣靶都射不中了。”
曹璨喝了那杯酒,摆了摆手:“刚才喝得多了点,看靶子晃了一下。”
说着,又对赵昭道:“你在这应付吧,我去后堂看看保吉伤的重不重。”
赵昭身为亲王,自然不能随意离席,当下微微点头,嘱咐道:“让医官好好瞧瞧,毕竟见了血,别让他乱嚷嚷惹得我小妹担心。”
曹璨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去了后堂。
又过两轮酒盏,等到第九盏酒饮尽,宫侍按礼制行鸣鞭礼,在殿外听见响亮的鞭声后,官家离席而去。
我们依次按照礼制退出崇德殿,这一场给官家的贺生辰宴,便彻底算是结束。
我和赵昭从东华门往外走的时候,在门口刚刚上了马车,另一边见到辽国使臣一行人,他们的马车停在了另一边。
一行人稀稀拉拉地往马车里走,唯有那容色俊俏的男人上了一匹栗色白蹄的骏马,居高临下的眼眸微微扫了我们这边一眼。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因为天气严寒还是因为他的眸色。
我把自己冰冷的双手放在赵昭温热的手掌里取暖,嘴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刚刚那个年轻人瞧着好生冷肃。”
赵昭一边给我暖手,一边不在意道:“姓萧,估计是辽国皇后的亲戚。”
辽国的事情,赵昭不大给我讲起,我有些好奇,央赵昭说点故事给我听。
“可辽国的故事有些少。”赵昭蹙眉思索了片刻,对我说:“他们的故事枯燥乏味,若说有趣点的,还是辽后萧氏暂代朝政的事情。”
我闻言,实在震惊。
自武皇之后,皇后当政是任何一个朝廷都不会允许的一件事。
即便是暂代,也该是太后暂代,岂有皇后暂代的道理。
况且若是太后听政,朝廷里更得有辅政大臣才行,绝不会允许外戚专权。
“好奇怪。”我惊讶之余,只能用这三个字来总结辽国的朝堂。
赵昭对我的评价也点头表示赞同。
他说:“如今辽皇久病不愈,说奏疏军政都由皇后萧氏代理,他们的长子年纪尚轻,储君之位空悬。”
“辽人就不怕外戚专权,把持朝堂?”
赵昭嗓音轻缓给我解释着:“这位辽皇据称自幼体弱,萧氏入了宫成为了辽后就一直暂代朝政,而且皇后暂代朝政这件事,在辽地是很正常的。”他淡声轻笑,甚至打趣我:“若是换位思考,我也愿意把我的军政交给我们聪明的阿玉管管。”
我知道他在信口胡言,惹得我去掐他的脸,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抓住了。
辽使出访大宋的这件事结束后,两国关系进入显而易见的紧张气息,我们知道这大抵是因为大宋要对北汉开战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