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内心悲痛的连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不知道赵昭是因为周薇的死担忧我要回来,还是说官家有其他事情要召他回来,我已经无意去思考这些了。
周薇死前,我以为我对这个二姐没那么大的感情,但是一朝她死了,我才知道原来我这样的心疼她、怀念她。
从镇州回到汴京,赵昭快马疾驰,进府的那一天,汴京又下了好大的雨。
他一进门,在回廊下就把蓑衣除了,那光景我歪在贵妃椅里,隔着雨幕发呆。
泥土的腥气缠了我的周身,让人昏昏欲睡。
赵昭轻轻将我从贵妃椅里捞起来,雨水带来的凉意被他的温暖驱散了些。
他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责备,却不是对我:“阿寿,你就这样任由夫人躺在廊下吹冷风吗?”
“别怪她,是我自己要躺在这的。”我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别怪阿寿:“这几日从未好好睡过,躺在这儿有时候能睡上一会儿。”
赵昭剑眉蹙紧,我知道他担心我,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
“别担心我,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赵昭不理会我的逞强,只是低声对我说:“再哭一哭吧阿玉,崇文殿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
听见他的话,我的鼻端又酸涩起来,眼泪不听话的落下来。
我埋进他的胸口里,开始哭,从低泣到痛哭,我一点也忍不住。
“我,我应该再早一点去看看她。”我哽咽着,抱紧了赵昭:“或许早一点,她就不会死了。”
赵昭由我抱着,嗓音低低:“李嘉死后,她或许从未想过活着。”他轻拍我的背:“你救不了她的。”
二姐,我的二姐。
我终究无法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接连几日,赵昭既不去上朝,又不回镇州,就日夜在燕王府里陪着我。
我知道他担心我,可是我情绪低落,谁也不想理。
他只是守着我,陪着我,不多话,也不问我。
今年的七月,汴京下了好几场雨。
我躺在窗边的贵妃椅里,侧头看着雨水在檐角落下,连成一条线。
我问赵昭:“还回镇州吗?”
他揉了揉我的额发,语气带了疼惜:“先不回了,跟官家说过了。”
我拉住他的手,摩搓着上面的薄茧,眸色淡淡:“不用管我,大事要紧。”
赵昭俯身抱住我,语气坚定:“阿玉,你就是我的大事。”他动作停了,良久继续道:“你不能离开我。”
“好。”我唇边溢出一声叹息:“你放心,我只是要缓上些日子。”
这一缓,缓了月余。
直到官家差人送了一方木匣来,我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躺着那只白兰花的香囊。
一瞬间,心好似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呼吸都无法顺畅。
李嘉,二姐,他们是真的都走了。
我将木匣挂了锁,放在内室最里面的柜子里,也算是将这段记忆牢牢地封在我的脑海深处。
——
自入了燕王府,赵昭会选择性地转递一些信笺给我看,比如左金吾卫将军孙守斌之女孙氏在七月底新入了宫,封了才人。
这条消息本来不该惊讶,孙守斌官职从三品,他的女儿入宫初封才人倒也符合礼制,但是令我意外的是这个孙才人当夜入住了昭宁宫主殿。
我狠狠地攥着那张纸,纸张因我的用力而破碎。
昭宁宫,那是周薇住过的,就算是当日她进了北宫,官家宁可空着,也绝不会让人住进去。
我看向阿寿,眉目间泛着冷意:“去查查,这个孙氏有怎么样的三头六臂。”
阿寿低低应了一声。
她查探的速度很快,快到清晨的消息,午后就有了结果。
“说是,生得很像贵妃。”阿寿中规中矩的回答着:“不过,属下未曾瞧过,是听当值宫人讲的。”
正在这光景里,赵昭下了朝回了府来。
他见我面色不善,好脾气的询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我横他一眼,将那信笺丢给他,他展开破了半片的信,上下一扫,眸色里染了笑意:“阿玉,官家宫里没有几个人,就算不是孙氏,也总会有别人的。”
我语气不善:“可我二姐刚死。”
赵昭叹了口气:“那你想想李贤妃,她死了不也没过多久就有了李德妃进宫。”
我瞬间气势消散,李贤妃是官家潜邸旧人,好多好多年的情分了,一朝死了,福宁宫里也是马上就住了新人进去。
我甚至能想起那日我在福宁宫门口遇见赵崇的光景。
或许此时我和赵崇的内心感受是一样的。
至亲死去之后,宫殿奉了新主。
“他分明那样爱我的二姐。”我抿抿唇角,试图找到官家不该这样做的证据。
赵昭抬手将纸条燃成灰烬,语气沉沉:“他若是真的那么爱,就该知道把周氏以吴王妃之礼下葬。”
这话听来,怅然若失。
我正在低落,赵昭说下朝路过糕点铺子,给我带了芙蓉糕,凉了不好吃,得趁热吃。
内心的气算是被他插科打诨翻了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