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恩是先皇贴身宫侍,在先皇暴毙的当夜竟然私下去见官家吗?
难道真的是像宋后说的那样吗?
晋王弑兄。
这四个字如同烙印一样,重重的烙在我的心上,我一面不愿相信,另一面它又是挥之不去的四个字。
刚从常宁宫门口走出来,赵僖在转角处站着,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公服,黑发束在脑后,眸色里仍旧是如同冬季的冰棱一般冷。
意料之外他没有给我行礼,而是直接拦住了我。
我微微扬了扬眉,脸色也肃了下来,等他接下来的话。
“不要再查了。”
这话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可是我不能不查。
先皇之死,是萦绕在我们心头的一件挥之不去的事情。
“二殿下所说,我不懂。”
赵僖眸色更冷三分:“夫人若执意要查,我自然拦不住,只是请夫人莫要拉无辜之人下水。”
听到这里,我才醒悟过来,他怕的是我将任才人的供词说出来。
上下打量,二殿下赵僖对任才人倒是关心,抚养之恩确实不假。
“任才人当日什么都没看见。”我冷冷对他说:“二殿下放心便是。”
赵僖得了我的承诺,对我深揖,语气诚恳:“多谢夫人高抬贵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并不宽阔的脊背,少年的黑发被风吹起,散在阳光下。
我并没有和他继续说下去,绕开了他,转头离开这条宫道,出了宫。
任才人的话确实并没有很大的用处,她站的太远,根本无法听清王继恩与官家的对话。
得见到王继恩。
见到王继恩,一切都会明了。
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我攥紧了拳头。
我在心底暗道,德昭,先皇之死绝对会明晰,我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凶手藏于暗处。
然而还未等我寻到机会进入建章宫,寻找内侍王继恩的行踪,七夕又至。
——
是年七夕,汴京热闹依旧,赵昭在镇州备战,我只得来参加这无聊的宫廷晚宴,打发时间。
在宫里参加晚宴的时候,我环顾四周数次,皆未曾见到周薇,实在按捺不住,找了个宫侍来问。
询问之下才知她已病了数日。
那厢徐瑟瑟穿着鲜丽的蜀锦宫衣,端着酒杯过来,颇有些放浪形骸,可满宫里除了官家还有谁能管她?
“阿玉,陪我多喝几杯。”
我乜了一眼她,直言不讳:“若你等下送我去北宫,这杯酒我便喝。”
徐瑟瑟撇撇嘴,嘀咕道:“不喝就不喝嘛。”说着就坐在了我的案几边上,极不见外的一边吃我的糕点,一边说道:“要我说,别去北宫了,这日子不好。”
我自然知道不好,这光景里不正是李嘉的忌日。
可周薇怀孕已然三月之久,此番又生了病,我实在不放心,总得去看看。
“我心慌。”
她擎着酒杯,眸光落在远处:“若真要去,总得找个人送你才好。”
我不解地问她:“此话何意?”
“阿玉,你好笨。”徐瑟瑟说着,站起了身竟摇摇晃晃的走远了。
我这边还纠结她什么意思,以及我到底要不要去北宫走一趟瞧瞧,那边徐瑟瑟就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冷面少年。
竟是赵昌。
这二人关系如何这样好了?我心下狐疑。
“走吧。”赵昌容色冷肃,一副不愿意和我多说的样子。
看他这幅样子,我自然明白过来,他是徐瑟瑟口中找到的人。
“好。”我利落站起来,不敢耽搁分毫。
去往北宫的路上并不算近,有的地方并无灯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在我第三次踩到赵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我赶忙抢在他开口骂我前道歉,生怕他生气了将我扔下。
黑暗中他似乎是叹了口气,沉声道:“抓着我的袖子吧。”语气微顿,又道:“别再踩我了,这是前日父亲新给的鞋。”
我心道如今你可是宫里首屈一指的皇子,随便说一句,满宫的鞋都随便挑,何必为难我?
我依言抓住他,走得小心翼翼的。
快到北宫的时候我才恍然,怎么是一路走过来的?分明可以坐轿子或者马车的。
赵昌看了看我,扭过头去,嘴里理直气壮道:“忘了。”
好个忘了!我听完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