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瑟瑟双颊微红,我后知后觉夺过她手里的白瓷杯,仔细闻了闻却是烈酒,这几杯下去,恐要醉了。
这人酒量一贯不好,却偏偏还要逞强,不由得有些埋怨她。
徐瑟瑟倒在桌子上,我伸手推了推她,也不见她有所反应,遂起身准备找店家雇佣个车来,给她拉回去,总归是不能带她回燕王府的。
可刚要起身,徐瑟瑟伸手将我拉住,手骨纤细又凉凉的。
“阿玉,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语气里温温软软的,带了点哽咽,有着一点撒娇又委屈的意味。
我低了头,看她顺着眼角流出的眼泪,微微叹了口气,抽回了自己的手。
喜欢二字,本就复杂。
从包间里出来,正撞上一个熟人,而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
“你怎么在这儿?”赵昌脸色冷肃,语气也是冷极。
我白了他一眼,不打算多说话,转身要走。
“去哪儿?”他虚拦下我,见我不答,便又道:“我送你回燕王府。”
“要是真的好心,送徐瑟瑟回去。”我看着他,冷道。
我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点头答应下来:“坐我的车回宫没问题,但我不送。”
“什么意思?”
赵昌抱着臂,微微蹙眉看着我:“你陪着她一起回宫,然后我再派车送你回燕王府。”
他这么一说,我就领悟了他的真实意图。
徐瑟瑟是太妃,又和官家情谊非同一般,赵昌是要避嫌些。
这小子,实在是精明。我在心里腹诽。
回宫的马车里,酒气味实在是太浓了,再多呆一会儿我都要醉了,遂摸到马车外面来,同赵昌一同坐在车驾上。
“她喝成这样,你怎么什么事都没有?”赵昌一脸兴味瞧我。
我如实道:“前两日风寒,时而鼻塞,这厮给我点了壶浓茶,偏偏半点没闻到。”
赵昌嗤笑一声,又问我:“风寒好了吗?”
我点点头:“好些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气氛算不得轻松也算不得紧张,似乎自从赵昭卸去了东宫之位,众人对于燕王一脉的神经皆松了松。
这样也好,安稳的做官家手里的一把刀,远离纷争也远离了算计。
将徐瑟瑟送到惠宁宫宫门口,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然而还没等我走多远,迎面撞上赵昭,他穿着绛紫色的公服,瞧着像是刚刚从崇文殿出来。
显然他看到了我,这下子是避无可避了。
这光景里赵昌微微侧头,眼底带着促狭笑意,似乎在说,看你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要知道赵昭一贯反对我和徐瑟瑟来往,更不喜欢我进宫来,这会子是两罪并罚了。
赵昭委实也是一愣,继而容色又恢复平静。
“和我一起回去吧,阿玉。”他来牵我的手,似乎半点生气也没有。
我乖乖跟着他,扭头冲赵昌得意的挑眉,扮了个鬼脸,赵昭见了我的小动作,凑近我的耳边,低语:“你可知道错了?”
我抱住他的手臂:“是错了些,但下次可能还敢。”
他微微扬眉:“真这么喜欢徐氏?”
我如实道:“喜欢。”语气微顿,又继续说:“和她一同,好像能驱赶心底的阴霾。”
“很少有人这样形容她。”
朱雀街和宫城并不算太远,我和赵昭手拉着手准备走回去。
“你说官家为什么不要徐瑟瑟?”
徐瑟瑟如今还是先皇太妃,官家除了一些待遇上的维持或者说是纵容,旁的什么也没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官家并未接受徐瑟瑟的感情。
“喜欢二字本就复杂。”
我微微愣怔片刻,赵昭的话倒是和我回给徐瑟瑟的一模一样。
也许我们比想象中的更清楚徐瑟瑟与官家的情谊,只是此前没有人会为了她仔细的思考而已。
赵昭照例从府门口的糕点铺子里给我买芙蓉糕,语气平淡:“再者,你见的只是表象。”
“还有我二姐的事情。”我一口咬糕点,另一边囫囵道:“总感觉好害怕。”
赵昭却笑了:“害怕什么?已是贵妃了,宫里没有人品阶比她高,就连官家面前的邵昭仪也得给十成十的面子。”
我摇了摇头,担忧道:“倒不是说怕宫里人的欺负,我只是觉得二姐心性变了。”
“那要一直像原来那种苦大仇深才好?”赵昭笑着摇头。
我小觑他两眼,嘀咕着:“前段日子还说我随便去劝说两句,二姐不一定能放下,怎么这回你就这么容易相信了?”
赵昭这回却没再对我解释,我也懒得纠结,遂不再理会这件事。
而后赵昭又跟我说,德芳在西北之地娶了当地官家女子焦氏为妻,似乎是要在兴元府常住下来,我听后虽然觉得唏嘘但也只能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