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伸手给我擦去眼泪,深棕的眼眸紧锁着我,喉咙里溢出一声叹息。
“阿玉,等我。”他轻拥住我,在我的耳边低声道,声音缱绻缠绵。
我听出那话里深深的不舍,若是可以我也想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可我明白他不能这样做。
他要去守大宋的城,守三百万户的大宋百姓。
我在宫门口一直望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英姿飒飒,玄色发带在空气里招摇,我想我爱上的男人,他有着这样潇洒的一面。
我会等他,无论多么危险的境地,我都会努力坚持。
——
自赵昭离开庆宁宫,宫内上下安静下来,仿佛又回到了我初入宋宫那一个月的情形。
晚上我一个人睡觉有些害怕,怕一觉醒来得到了赵昭在镇州领兵失利的消息。
我更怕英勇善战的辽人真的伤了他。
恰此时徐瑟瑟邀请我住到惠宁宫去,我想了想就点头应了,但到底是在宫里,当面去同官家禀明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我思考着,总归如今赵昭领兵在外,我这个人质无论住在哪里都不会有问题,是以官家应该不会为难。
崇文殿里,安逸舒适,邵氏执意要去小厨房给我端糕点,官家坐在桌子后面看奏疏。
我讲明了来意之后,官家果然像我想象的一样,我住到哪里他不管。
只是我正准备告辞,却被他留住。
官家说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话,他问我:“一个人留在宫里这么害怕?”
这话是意有所指,我低眉思考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我问官家:“那官家呢,是否害怕德昭就此放弃我?”
官家眼神都没离开奏疏,嗓音低沉道:“这世上只有一个周玉,绝不会有第二个,他明白,所以孤从不怕他放弃你。”
或许就像官家说的那样,我也相信赵昭不会放弃我。
他分明那样爱我,不会用我的命犯险,可我的内心又隐隐期望着,他能够抛下我,努力去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位子。
“来,瞧瞧。”
官家递给我一张奏疏,上面字迹工整端然,说的大意是北汉三十万大军已经从潞州路过,快至滏口陉了。
现下赵昭出了汴京,已返回镇州,赵崇也被官家一同派去镇州观摩学习,赵昌这个小霸王却反其道而行之,偏要去最危险的相州,官家拗不过他,随他去了。
相州即将成为北汉三十万大军和宋国主力的主战场,主帅是老将潘美,副帅是田重进,此二人无论哪一个单拿出来都会让北汉头疼得厉害。
我双手接来看过后,诚恳评判道:“虽然北汉号称三十万兵马或许馋了水分,但宋军兵马正面战场仅十二万,北汉军马是我军的两倍之多,此役瞧着不好赢。”
官家合上了所有的奏疏,看来今日的政事都已批阅完成。
他端了杯热茶,面上瞧不出分毫:“继续说。”
“北汉主帅我并未关注过,不好评述。不过相州主帅是潘老将军,应该问题不大。”
老将军潘美出生于大名府,如今已经五十有二,打了一辈子仗,帮着大宋平李重进叛乱、灭南汉、灭旧唐,大小战役参与不计其数。
官家在即位后,升任他为宣徽南院使,是除了党进将军外,朝中资历极老的老将了。
“可如今寒冬腊月里,黄河结冰,辽人的骑兵最擅长陆地作战,不知官家打算如何应对?”
除此之外我实在是看不出更多的东西了,防止官家再问我,我把问题先一步丢给他。
“若是你呢?”
得,又问我。
我绞尽脑汁想了想,回道:“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粮道,寒冬里外面一粒粮食都没有,这仗他们打不了,自然就走了。”
“辽人骁勇,避其锋芒倒是不错的选择。”官家先肯定了我的话,却又问:“你怎么知道孤不打算反击,趁势灭了他们。”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意思是,当面锣对面鼓的硬碰硬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这话,听得官家抚掌,扭头命邵氏又去昭文馆取了些兵书典籍给我,还留下了一句话。
“等大军到了相州,孤还要考你。”
我瞬间觉得头大了起来,那兵法里的策论是赵昭说给我听的,官家应该去考他!
不由得心里腹诽,一定是赵崇和赵昌都出去历练了,官家少了人来考,所以抓了我。
赵崇去就算了,满宫里都知道官家是当太子在培养他,赵昌也蹦着出去添乱不知道为了什么。
所以我最后得出结论。
都怪小霸王!
然而还没等我起身告辞,这光景邵氏回禀,说二殿下来交功课。
我这才知道,原来官家对于自己的三个儿子都是过问的,不是外面传的那样,不在意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