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手,试着回忆那一天的事情,回忆她的脸,却只能想起来那一日她掌心的温度,那冰凉的触感。
她曾经为了赵昭上战场而哭。
可这个曾担忧他到流泪的婶母,有朝一日会为了自己儿子铺路而伤害他。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我鼻端微酸,为了掩盖自己的伤感,我把脸埋进碗里,开始喝汤。
然而,我低落的情绪并不能瞒住赵昭。
“阿玉。”他的掌心抚上我的头顶,微微摩搓:“不用为了我难过,那只是我人生的过去,现在我身边有你,我已知足。”
我喝光了碗里的汤,眼泪也被憋了回去。
赵昭接过我手里的空碗,放在了厨房的石板上。
他拉着我起身,熄了灶火,借着那一盏微弱的油灯,拢着我往外走。
此时院子里微微扬着细雪,被风吹过落在我的眉睫上,带了丝丝的凉意。
赵昭温热的胸口烘着我,冷梅的熏香钻进我的鼻子,这样的令人安心。
第二日的时候,赵昭照例去上朝。
我躺在床榻上清醒过来的时候,被子里他的地方已经渐渐冷去,我便知道他走了有一阵子了。
绛春服侍我起来的时候,小心问我:“昨儿殿下和娘娘去了厨房?”
“去了。”
绛春了然,低声道:“厨房的宫侍吓死了,娘娘夜半饿了,叫我们就是了。”
是了,我夜半饿了,赵昭身为太子应该叫宫侍起来侍奉,这是他的权利,可他还是要自己去弄点吃的给我。
“别多心,我们只是。”我语气微微顿住,想起昨日那碗面的热气:“只是想吃一碗面而已。”
听我这么说,绛春低低的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
然而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过上多久。
腊月寒冬,北汉自晋中盆地领兵来犯,气势汹汹。
北汉猛将郭万超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凑来的兵马,号称三十万大军,奔赴大宋的相州。
要知道当年蜀国那么富有,孟昶投降的时候才掏出来总共十四五万的兵马,汉主刘继元要是虚张声势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想就是因为这几个月官家的政令,各地屯粮让北汉觉得害怕了,于是先发制人,想打宋国一个措手不及。
有消息说此次辽国的骑兵也在援汉行列,寒冬里河水结了冰,骑兵在这块土地上如履平地,宋国需要一个领兵作战的宗室。
可官家放着赵昭这样带过兵的宗室不用,却扭头命齐王领领兵前往镇州,用以侧翼而击。
朝堂上下的老狐狸们,心思各异,但都知晓了同一件事。
官家的用意。
彼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昭坐在庆宁宫的书室里,沉默了很久。
我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脊背,低声道:“可有什么大碍?”
赵昭嗓音沉沉,眸色里沉着冰冷:“四叔不善兵事,官家这样派他出去,恐怕不成。”
宋国的天下是先皇打下来的,先皇领兵在外的时候,官家和齐王在后面搞文治,所以长久以来齐王是不善兵事的。
官家如今下了诏令,让齐王去打仗,简直是一个明谋。
全朝堂的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可如今他是官家,我们不能在马上接敌的时候,自己先内讧起来。
我抿抿唇角,提议道:“索性你上表官家,替四叔去呢?”
总归冲在前面的宗室有就可以了,何必在乎到底是谁领兵去打仗。
“官家今日朝中已驳了我,理由是宋国没有不能带兵的亲王。”
得知官家不同意,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这话真是过分了些。”我蹙紧了眉头,气得紧了,语气也不善起来:“北汉那是三十万大军,四叔此前从未指挥过这样大的战役,难道官家是要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吗?”
“或许官家就是在逼我。”赵昭握紧了拳头,语气沉得厉害:“得想个让官家不得不让我去的办法。”
因着他的话,我也低头思考。
良久,烛花爆了一声。
求人,就该带着筹码相求。
我的脑海中又想起了当时官家说给我听的话。
那光景里,他要拿赵昭的东宫之位。
如今,是否仍旧想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