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应该集结好再打,但潘将军却做出了令所有副将都吓傻的举动:游过去。
眼见着主帅都下河了,一帮人乌压压的都往河里去。
这下子唐军全都蒙了,阵脚瞬间大乱。
潘将军率先登岸,提着刀就往人堆里扎,唐国十余万大军被这一气势冲击,直接全线崩溃。
所有剩下的士兵均失了战意,龟缩进了金陵城里,再也不敢出城野战。
是以,宋军兵临金陵城下,唐主李嘉开始困兽之斗。
“没人来救吗?”我手拄着下巴,脑筋有些顿顿:“我依稀记得,唐国有二十多万的士兵。”
徐瑟瑟嗓音沉沉:“是呢,还有十万人死在了长江里。”
这话听得我心口一紧,十万人,都死了?
开宝八年,冬十月。
唐国最后的希望,朱令赟手握重兵从长江来解金陵之围,号称十五万水陆大军,全是精锐。
行至皖口,谁也没想到主力军遇见了宋军的一只偏军,就把自己的船都绑在一起,等宋军先打。
时寒冬,西北风紧。
当年火烧赤壁的故事,如今在这里又上演了同样的一出好戏。
十万唐军,一日间灰飞烟灭。
主帅朱令赟被生擒,后因拒降而被处死。
金陵城里得了消息,月余后,李嘉便出城投了降。
听完徐瑟瑟的故事,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你是说,二十万大军连宋军的十万人都没打过吗?”
徐瑟瑟眸光潋滟,满是嘲讽:“岂止没打过那么简单。”
“所以呢。”我伸手放在她脸前:“真相。”
徐瑟瑟斜昵我一眼,眸子里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李嘉在唐国灭亡前那个月下旨纳你为妃。”
“他宁可让你留在唐国做他的妃子,也不让你成为宋国的太子妃。这是他作为一个亡国之君,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李嘉为了国仇家恨,选择撕毁婚书,维持旧唐最后的体面。
徐瑟瑟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眸色里满是残忍:“还需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吗?”
“好了!”我一眼望进她幽暗的眸光深处:“不要再说了。”
此时亭内冷风起,不知何时,夜已经很深。
头被风吹的,更加的昏沉,我站起来,身体晃得厉害。
那边绛春见我起身,赶忙从亭子外跑过来,扶住了我。
绛春蹙眉关切道:“娘娘,可还能走?”
我扭头看了眼徐瑟瑟,见她直接睡在贵妃椅里,嘴巴里低低道:“阿玉,别怕。”
“去请轿辇吧。”我胸口的一股气堵住,半点得不到宣泄。
宫轿从惠宁宫将我抬到昭宁宫门口,殿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在等,正是赵昭。
他一把将我从轿辇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嘴巴里带了点责备,却是对绛春道:“以后娘娘若要喝酒,不能允她这样贪杯。”说着又补上一句:“尤其是在惠宁宫。”
绛春嗓音低沉:“奴婢遵命。”
昭宁宫里,温暖安逸,略显昏暗的宫灯幽幽燃在角落里。
赵昭将我放在榻上,欲要帮我除去宫衣,可他一碰我的衣襟,我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侧过头去,不敢去看赵昭的脸。
迷迷糊糊的酒意冲上灵台,脑筋也疼得厉害,一瞬间仿佛是回到了那一天的北宫里。
李嘉伸手来揭我的衣领,带着那股清冽的白兰花香气。
耳边全是他的声音。
“你好像我的阿兰。”
你好像。
我的阿兰。
“不,不要。”我的手被人抓住,无法撼动分毫,眼泪不自主的往外落,从脸颊滚到耳边,最终跌进发丝里。
德昭,那一日,我险些再一次见不到你了。
渐渐地,我听见有人唤我。
声音层层叠叠,带着焦急。
“阿玉!阿玉!”
迷迷蒙蒙的,有人抱住了我,鼻端是冷梅的香,是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说,不要怕,我一直在。
那夜我睡了过去,梦里没有再回北宫。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赵昭一直没睡。